姓陈的老农指着远处一片被淹的田说,那片田的水门三十年前是好的,后来被上游一户姓朱的豪强堵了,改成了自家的鱼塘,每年汛期水排不出去,三十亩良田全废了。
刘封让人记下了那个姓朱的名字,没有当场说什么。但当晚裴秀查了太湖沿岸的田亩册和水利簿,发现朱氏私改水道、堵占排涝水门达七处之多,涉及圩田近百顷。同时被豪强侵占、改建或废弃的水闸水门共二十余处,占太湖西岸排涝设施的三分之一。
刘封翻完那本簿子,合上之后对杜预说了一句:"让文鸯来太湖一趟。"
文鸯到太湖的第三天,朱氏私占的水门被全部拆除了。文鸯没带多少人,只三百骑兵,沿湖走了一圈,每到一处被占的水门前便下马问一句:"是拆还是吃官司?"朱氏族长连面都没敢露,当天便派人把七处水门全部恢复了原状。其他十几户有样学样,三天之内太湖西岸废弃的水闸重新响起了水流声。湖水顺着新疏通的水道灌入圩田,又顺着新启用的排涝闸门在涨水时泄回湖中,水开始动了。
圩堤加高和灌渠石砌的工程在一个月后全线铺开。老泥刀从钱塘江调了过来——刘封专门写信请他来的。老头一把年纪了,海上来的风吹了半辈子,这回却抱着铁锤和泥刀蹲在太湖边的田埂上,对着那些年轻匠人吼:"条石码口!渠壁砌直!别他娘的歪了!歪了水一冲就倒,跟没砌一样!"
刘封站在横塘大堤上看了一个下午。老泥刀的嗓门震得田里的鸭子都扑棱棱飞起来,可那些匠人码出来的石渠确实漂亮,笔直整齐,石缝灌浆严丝合缝。刘封看了一会儿,转头对杜预道:"以后全国水利工程,条石砌筑的工头都让老泥刀来教。他岁数大了,再吼几年吼不动了,但他的手法得传下去。"
杜预在册子上记了一笔,低声道:"臣这就让工部录一份'泥刀口诀'出来,各地水利工程匠人按口诀施工,不必事事都让老泥刀亲临。"
刘封点了点头。
两个月后,第一批石砌灌渠完工。清水沿着新渠缓缓流入圩田,渠底卵石被水泡出青灰色的光泽,水声淙淙,比旧渠快了将近一倍。被淹了大半年的那些田块经过排涝之后露出黑油油的泥面,老农们光着脚踩进田里试了试土质,回头冲着堤上的人喊:"好泥!今年种一季晚稻绝对收得回来!"
刘封没有在太湖等到晚稻收获。他还有下一站要去——关中郑白渠的修复方案已经在值房堆了小半尺。临走那天清晨,他沿着横塘大堤走了一圈。新加高的圩堤上已经种了一排柳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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