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田间的争执,整整僵持了一个时辰。
土著护田,流民愤懑,两拨人隔着被毁的禾苗对峙,唾沫纷争此起彼伏。无人真敢动手作乱,却人人憋着一腔怨气,原本融洽的邻里情分,在私心与猜忌的拉扯中碎得彻底。
陈禾站在人群中央,左右为难,嗓音早已沙哑。
他讲道理、搬新规、劝包容,可规矩能堵口舌,堵不住心底的积怨。被毁的禾苗是实的,粮食紧缺的恐慌是真的,长久以来的隔阂也是根深蒂固的。
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,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从田埂尽头传来。
沈彻缓步走来,布衣沾着晨露,神色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震怒,也无半分急切。
喧闹争执的人群,下意识齐齐噤声。
方才面红耳赤、恶语相向的众人,此刻纷纷低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广场立规的威严尚在,没人真的敢在他面前肆意妄为。
沈彻没有第一时间斥责任何人,也没有急着评判对错。
他俯身蹲落,指尖抚过被连根拔起的嫩禾,泥土尚新,断裂的禾茎汁水未干,显然是昨夜深夜、无人值守之时,被人刻意徒手损毁。
“这不是邻里泄愤。”沈彻轻声开口,声音清晰传遍全场。
众人皆是一愣,面面相觑。
“寻常百姓争执,顶多踩踏几株禾苗,不会这般整齐、彻底、针对性极强地成片拔毁。”沈彻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土著与流民,“此举目的,不是毁田,是挑动两拨人不死不休的对立。”
一句话,瞬间点破局中关键。
在场百姓方才只顾着愤怒猜忌,全然没想过这一层。此刻幡然醒悟,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陈禾瞬时反应过来,沉声开口:“先生,是细作!他们故意毁田栽赃,借我们自己人的手,乱我们人心!”
“不全是。”
沈彻摇头,目光穿透人群,望向城内深处:“细作是推手,可心底藏着私怨、乐于见人对立、暗中附和猜忌的,是我们自己人。”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北王细作寥寥数十人,藏于城中,本掀不起滔天风浪。可城中数万百姓,人人有私、人人有惧、人人有执念,细作只需轻轻点火,便有人自愿添柴,让火势蔓延全城。
“从今日起,停止无谓争执。”沈彻话音微沉,终于展露铁腕,“田间纠纷、身份猜忌、流言蜚语,尽数交由值守队核查。但凡私下对峙、私泄怨气、挑拨对立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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