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婉月的眼眶又红了一下,她低头喝了一口茶,把那层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:“你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?从兴城之后,我收到的消息全是零零碎碎的,有人说你跟着队伍往北走了,有人说你在兴安岭的山里躲着,有人说你被困在吉东了。你在长春的事,我都是听别人转述的。你穿旗装、行满礼、叫了那声‘皇上’——我听说的时候,手里那碗汤全洒了。我想象不出来你穿着旗装站在溥仪面前的样子。你在奉天的时候,连跟大姐说话都不敢大声,怎么敢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做那种事?”
婉柔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轻,像是被茶水氤氲的热气暖了一下:“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那些事。可当时那座院子里太安静了,安静到我每天都在想——如果我不做点什么,我会忘记自己是谁。我那天早上在柜子里翻出了一件旧旗装,不知道是谁留下的,也不知道放了多久。可穿上去的时候,那些年在叶府学过的规矩、练过的仪态,全都回来了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——我走了那么远的路,不是为了忘记自己是谁,是为了在走完之后还能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她低头看着杯沿上浮着的细碎茶叶:“然后我就穿着那身旗装去了执政府,在溥仪和婉容面前行了满族大礼,叫了那声‘皇上’。我跪下的时候,满堂都安静了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震着,可我的手没有抖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抖了,就没有人敢跟在我后面做同样的事了。郑孝胥那天站在溥仪身后,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。婉容皇后后来送了我一支珍珠簪子,她说那是‘给叶赫那拉家姑娘的见面礼’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叶婉月,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,像是在跟一段已经走完的路说话:“可我也做了另一件事。在长春那座院子里,我一直以为是关东军把我困在那里的。后来我才知道——困住我的不全是关东军,还有我自己的犹豫。如果我没有在奉天犹豫那么久,如果没有等到他们把我装上车才想着逃,也许我不会走那么远的路。可我走到长春之后才想明白——有些路,是必须走完了才知道它为什么要走。三姐,你问我经历了什么。我经历了从兴城出发,一路北上到兴安岭。在海兰伙洛屯的时候,当地百姓把我们认成了几百年前救过他们的‘苏月主子’,跪了一地。我坐在祠堂里受他们一拜的时候,心里又慌又怕,怕自己配不上那份敬重。可我又想——如果那份敬重是给几百年前那个人的,那我坐在那里替她受这一拜,至少说明还有人记得她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后来我们到了绰纳河河谷,在一处岩洞里避了很久。粮草快断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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