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村张、李两家的仇,始于父辈争执,激化于我辈较劲,可所有矛盾的根,全都扎在几十年前的河滩地里。村里人口口相传的版本五花八门,没人能说清全貌,唯一的两个亲历者,一个卧病失语,一个固执记仇。
旧账不清,恩怨永远没完。
天色彻底黑透,村里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灯火,炊烟散尽,只剩邻里零星的说话声、狗吠声。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带着几分为难。
是村长刘长贵。
他没进门,站在门口朝院里喊我们,脸上的神色,一看就不对劲。
我和我爸连忙起身迎出去。
“刚从张家回来。”村长一开口就叹气,摇了摇头,“谈崩了,半点余地没有。”
我爸脸色瞬间发白,刚稳下来的心,又悬了起来。
我倒是不意外,张老根固执了一辈子,认准的事,绝不会轻易松口。
村长点了根烟,慢慢说起经过:“我好言好语劝,先说情理,李家老人重病卧床,家里正是难的时候,这时候上门逼地界,于情不合。又说规矩,现在土地确权认台账、认地契,不能凭老一辈的口头记忆翻旧账。最后还给了台阶,等你爷爷病情稳定,两家坐下来,村委见证,当众对账对证。”
“没用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,满脸无奈。
“张老根油盐不进,一口咬死就是你爷爷当年占了他家半尺地,说老一辈心软吃亏,不能让李家占便宜几十年。态度硬得很,非要退地,不然绝不罢休。”
我听得平静,这就是张老根的性子,一辈子争脸面、认死理,只信自己的记忆,不认客观的规矩。
真正让我上心的,是村长接下来的话。
“最难缠的不是老根,是张卫国。”
“他全程客客气气,不吵不闹,句句都在理上,可句句都是挖坑。他跟我说,不是他家闹事,是配合村里土地确权工作,老旧模糊地界必须清零,不然以后还要留隐患。”
“他还特意说,你是在外打工的年轻人,不懂村里老一辈的历史,拿着一张纸就想定对错,是不懂人情、不懂旧事。”
我心里瞬间清明。
这就是张家最厉害的地方。
张老根唱黑脸,强硬施压、胡搅蛮缠;张卫国唱白脸,包装道理、引导舆论、抢占大义。
他们根本不在乎半尺荒地,真正想要的,是全村的脸面和口碑。借着土地确权的由头,把李家钉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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