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贵族扯到了审判席上。
可这就是全部了。
陪审团都是男人。贵族男人。
他们穿着深色的外套,领巾系得一丝不苟,坐在那里,看着被告席上那个同样穿着深色外套、领巾系得一丝不苟的男人。
他们认识他的父亲,和他的叔叔一起打过猎,在同一个俱乐部里喝过酒。他们不会说“我认识他,所以他不该死”。他们只会说“证据不足”。
法官是法官。可他也是贵族。
他和被告的父亲是老相识。他在法庭上没有笑,没有皱眉,没有说一句不该说的话。
他只是偶尔点点头,偶尔翻一翻桌上的文件,偶尔咳嗽一声。可那些点头,那些翻文件,那些咳嗽,都在告诉陪审团——这个案子,没什么好审的。
她写了一封信。不是写给报社的,不是写给法官的,是写给那个女人的家族的。她写了医生的发现,写了昆虫学家的证词,写了法庭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她写了那个女人身上的瘀伤,旧的,新的,叠在一起的。她写了那些被忽略的蛆虫,那些被嘲笑的话。她把真相,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,装进信封,封好,叫来一个信差。
她等。
等了几天,几周。没有回信。她又等。
后来她听说,那个女人的家族,和那个男人的家族,私下谈了一笔钱。不是赔偿,不是道歉,是“监护不当”。
一笔钱。那个女人的性命,最后就是一笔钱。
也许还有别的资源交换,不是她能知道的。
十几日后,玛丽写完了这个故事。
她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又下雨了,细细密密的,打在玻璃上,沙沙的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雨声和她自己的呼吸。
她盯着桌上那叠稿纸,看了很久。那些字,那些虫子,那些在法庭上笑着的男人,那些被丢在乡下的女人。她写了,可写完了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雨丝飘进来,凉凉的,落在她脸上。她站了一会儿,又坐回去,拿起那叠稿纸,翻到第一页。
空白处,她拿起笔,写下几个字——《虫子的证词》。笔尖停了一下,划掉虫子改成蛆虫。又继续写:第十七卷。
玛丽盯着稿纸第一页那行字——《蛆虫的证词》。她看了很久。
蛆虫。那些在尸体上蠕动的小东西,白的,软的,没有骨头,没有声音。它们不会说话,可它们说了真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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