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涿郡回长安的路上,刘封在马车里蹲了整整三天。
他没有骑马,而是让人赶了一辆普通青布车,沿着旧官道一路向南颠簸。车轱辘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,每隔三里便是一声剧烈的磕碰,震得车顶积灰簌簌往下落。他在这三天里没有批折子,没有见人,只做了一件事:坐在车尾,掀开帘子,盯着路面看。
回到长安的当天夜里,他未进寝宫,先去了尚书省值房。杜预正在灯下整理永济渠的工料账册,被推门而入的陛下吓了一跳。刘封也不寒暄,从怀里掏出一卷麻纸铺在案上,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三种路面的横截面:碎石、石灰、黏土,层层标注厚度和配比。
"旧官道宽不过二十步,土路居多,晴日扬尘雨天泥泞,漕船从洛阳到长安走水路六天,同样的粮食走陆路要二十天。"刘封指着纸上的截面图,"朕在回来的路上看了三天,关中到洛阳这段路,三百里路段有七十余处塌陷、四十余座桥梁朽坏。裴秀之前测过的数据也不乐观:宽度不够、路基不实、排水不通。驰道要重修。"
杜预放下笔,凑到灯下看那张图,眉头渐渐皱紧:"陛下,若按此图所绘——路基深三尺,底层铺大石,中层碎石拌石灰夯实,面层覆细沙再压平,宽度五十步……臣粗略估算,一里驰道需石料两千车、石灰三百车、人工逾千,若从长安铺到洛阳,靡费之巨恐怕……"
"恐怕朝堂上又要有人弹劾朕劳民伤财了。"刘封替他接完下半句,脸上没有笑意,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,"可杜预你算过没有,汴渠、邗沟、永济渠三条水路通了之后,南北粮运的瓶颈在哪儿?在下船之后。粮食从洛阳码头卸下来,再走旧官道运往各州府,这段路比水运慢了整整两倍。船跑得再快,上了岸还是被土路拖住。水陆必须配套。"
他顿了顿,将另一张纸推过来,上面画着未来驰道网的草图:以长安、洛阳为核心,向四方辐射主干道,宽五十步;主干道之间设支线,宽三十步;支线再连县道,宽十五步。线条粗犷却极有章法,像一张蛛网覆盖了整个中原。
杜预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忽然低声道:"陛下,臣明白了。明日朝会,臣先上奏。"
第二日朝堂上的争论比刘封预想的更激烈。御史台三人联名弹劾,称"驰道之役,役夫不下十万,耗粮不下百万石,天下初定而民生未复,不宜大兴土木"。另有工部侍郎附议,引经据典说秦始皇修驰道耗尽民力终至亡国,以此为鉴,请陛下三思。
刘封坐在御座上,等他们都说完了,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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