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毛大雪裹着北风扑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长安城西市角落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,一盏油灯将灭未灭,豆大的火苗在寒气中瑟瑟发抖。
赵家娘子坐在炕沿上,怀里搂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,面前摊着一封半旧的军函。函皮上的火漆已经拆了,里头只有薄薄一张纸,写着寥寥数语——她丈夫赵大柱,去年秋天在凉州边隘抵御北狄袭扰时阵亡。如今时隔半年,军函才辗转送到她手上。
两个孩子还不懂事,只看见娘亲拿着纸发呆。小的那个拽她衣角:“娘,爹啥时候回来?隔壁狗娃说他爹过年就回,俺爹呢?”
赵家娘子喉咙发紧,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些,半晌才哑着嗓子说:“你爹……给朝廷立了大功,不回来了。”
“那爹不要咱们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她眼眶酸得厉害,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,“你爹是英雄,以后……以后咱们能吃饱饭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没底气。丈夫入伍前是佃户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,年年纳租后所剩无几。如今顶梁柱塌了,孤儿寡母往后怎么活?她前几日去里正那里打听过,里正只说“朝廷有章程”,却没说章程是啥。她不敢抱太大希望,这世道,当兵的死了,能有一口薄棺一副草席就算命好。
风雪更紧,窗缝里灌进来的冷风把油灯吹熄了。两个孩子缩在娘怀里打哆嗦,赵家娘子摸着他们冰凉的小手,鼻尖一酸,终于落下泪来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笃,笃,笃——三声,不紧不慢,像是守礼数的人家。
赵家娘子抹了把泪,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,警惕地问:“谁?”
“军署抚恤司的,奉命送公文。”门外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,温和而清晰。
她犹豫了一瞬,起身开了门。风雪扑进来,门口站着三个穿青布棉袍的人,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吏,腰悬铜牌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书吏,手里各捧着一只木匣。三人身上落了一层薄雪,鼻尖冻得发红,显然走了不短的路。
文吏拱手一礼:“敢问是赵门王氏?”
赵家娘子点头。文吏便从怀里取出一份盖了朱红大印的文牒,双手递过去:“凉州戍军亡卒赵大柱,洪武七年秋阵亡于居延泽防线,依《洪武军功恤典》第十七条,核定伤残阵亡抚恤如下:一次性恤银十五两,丧葬银五两,另授口分田三十亩,免赋役十年。赵大柱膝下两子,长子年七岁,次子年五岁,依‘孤幼养济’之例,自即日起每月支粮二斗、布一匹,直至成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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