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身为世子、长兄的他,从小到大就有的血脉压制。
他憎恶,总想撕开这层君子假面,到头来,只碰得一手冰凉。
“世子执意阻拦,是要公然与绣衣司作对?”
“我只循章法,无意冒犯。”
“既然世子不肯交人,那我只好请旨办差了。”谢云烬端起茶盏一饮而尽,重重搁回案上,“但愿世子不会后悔,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他不再逗留,转身踏入茫茫雨幕。
影七跟上去,“二爷,就这么算了?”
“不然呢?”谢云烬哂笑,“谢沉这个人,连吵架都吵不起来。一辈子端着,没劲。”
脚步声踏着积水,渐渐远了。
谢沉立在窗边。
白衣被晚风掀起一角,烛火映着他清隽眉眼,平静得近乎寡淡。
寒光上前半步,义愤地道:“世子,二爷性情乖张,行事不择手段,今日碰了壁,定然会想方设法刁难,咱们需早做防备。”
谢沉没动,“随他去。”
寒光忧心忡忡,“可二爷要是耍混,借机攀咬构陷,必定祸及王府,惹来朝臣猜疑……到时王爷怪罪下来,世子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。”
谢沉侧首,眉眼不起半分波澜。
“我不怕他发难。我只怕他,不走正道。”
-
夜色渐深。
亥时过半,连绵大雨始终不歇。
九锡王府大半院落烛火皆已熄灭,只有栖霞院里屋,灯火亮得刺眼。
柳汀月愁眉不展,指尖掐着串珠来回踱步,脸色阴沉。
一旁蔡嬷嬷跪在地上,额角已磕出红痕,“娘娘,高氏疯癫多年,一直被锁在庄子里。老奴也不知她为何能挣脱看管,混入王府闹事……”
柳侧妃冷笑一声,“除了谢云烬,还能有谁?没有他,高氏进不了城,更摸不进王府,哪能在世子宴客时当众发难,还带着本侧妃赏的坠子?”
她越说越生气。
那枚吊坠,是她多年前赏给高氏的。
高氏原是她生母的陪嫁丫头,曾随兄长入赘卫家。五年前卫家事发后,她本想悄悄将人了结,谁知高氏突然疯了。她念及旧情便将人送到庄子,后来事务繁杂,竟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。
“绣衣司手眼通天,陈年烂账也能翻出来……”柳汀月咬牙切齿,“那个小王八蛋,贱婢肚子里爬出来的祸根,当年就该溺死在尿桶里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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