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
他拎着一盏小得可怜的火灯,走在前面,步子轻而碎。一边走一边絮叨,说灰骨集哪有暗坑别踩、哪个铺子会往酒里掺海盐、哪几个家伙最爱半夜摸包,谁在哪条巷子里被人一刀捅穿了脖子到现在都没找着。陆承洲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,听是听,但不多问。
他被带到集子西南角一处半地下的石屋里。
屋不大,四壁是湿漉漉的黑石,角落里铺着几层旧鱼皮和干海藻,屋顶有半扇用木条钉死的天窗,看不见天,却能漏进风。床头摆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,碗底凝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。
“简陋是简陋,但好歹不透风。”老瞎靠在门口,用那只好眼瞄着他,“后生,听老灰的,今晚别乱跑。灰骨集夜里不太平。”
“怎么个不太平?”陆承洲问。
老瞎咧了咧嘴,露出半口焦黄的牙:“海会涨。人也会。”
他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一深一浅地消失在外面的石巷里。
陆承洲关上门,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。
他的感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从石屋里慢慢撒出去。左右两间屋子都没人,后巷有老鼠大小的东西在垃圾堆里翻找,往上一层是个仓库,再过去,两个人在低声说话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谁听见。
他又听了一会儿,才把夜刃靠在手边,和衣坐了下来。
小黑不在他身边。灰骨集沿岸水太浅,游着太显眼,他让小黑留在集子外沿的一处暗礁后面,等他的信号。
陆承洲闭着眼,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老灰的神情。
他说“骨牙湾”三个字时,整间屋子都静了。不是因为那地方多可怕,而是因为这三个字在这里是个禁忌。
为什么?
骨牙湾里到底有什么?
他正想着,门外的风里多了一丝极轻的气味。
陆承洲倏地睁开了眼。
不是鱼腥,也不是海盐,而是一股混着草叶与铁锈的淡香。有人站在他门外,近得只隔着一扇薄薄的木板。
那人没有敲门。
陆承洲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。
门外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,沉默了一瞬,然后一个低低的女声响起: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这个点不睡觉,站在陌生人门口,你想做什么?”陆承洲没有松刀。
“和你做笔交易。”那声音道。
陆承洲没说话。
“把门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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