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温和新政派的陆北顾不反对,他这个保守派大佬可不会不说话。
「常平仓本是备荒之储,将仓粮折本放贷,春散秋敛,取息二分。」
韩琦翻开手边誊本,念出其中一段:「每十户以上结成一保,须第三等以上有物力人充甲头。第五等及客户毋一贯五百,第四等三千,第三等六千,第二等十千,第一等十五千。如所支钱外更有剩数,委本县量度增给三等以上人户。」
他抬起眼。
「这哪里是抑兼并、济困乏?这分明是将钱硬塞给上户!」
「韩相公。」王安石赶紧接过话头,「上户有物力者充甲头,是保内下户不能偿时,甲头代赔。此乃保甲连坐之旧制,非创例。至於增给三等以上,那是仓本有余,不增给则钱积在仓里生霉,增给了,多取一分息,仓本愈厚,来年能贷者愈多,利在下户,不在上户。」
「甲头代赔。」韩琦将文书搁下,「上户本不愿贷,官吏强之,甲头又须代赔。王计相,这『代赔』二字,是写在条贯上,还是写在刑枷上?」
王安石眉峰微动,只道:「不愿贷者不配,条贯写白。若有官吏违禁,朝廷自当重惩。」
「怎麽重惩?」
韩琦连连质问道:「提举官考课的指标是什麽?是散了多少青苗钱,收了多少息钱?若能多散多收便是能吏,若散不出便是庸官,这般考课之下,谁敢不抑配?谁敢不强散?」
「考课之制是两府共定。」富弼抬眼,「与三司无干。」
「首相说的是。」
韩琦难头尊敬了一下富弼,旋即又转向王安石。
「然则考课之下,州县官吏自求生路,提举官自求出头。条贯里那句『不配』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行墨字,难道王计相不晓?」
陆北顾静坐喝茶不语。
去年为青苗法之事,他与王安石已吵过一回,今日他不打算再当主力,他看了看左手边的张方平。
「试办之前,有几笔帐须算清楚。」
张方平轻咳一声,接过话问道:「开封府界诸县共有多少在籍主户?各等第多少?常平仓见在钱谷几何?可贷总额几何?若各县皆将仓本散尽,来年青黄不接时,仓中尚有存粮可备赈否?」
「已算了。」王安石从袖中抽出一叠纸,显然早有准备。
「张参政所问皆已核算讫。」
他将纸页推至案中。
张方平接过,逐页细读,读罢拈须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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