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里,叫了马车,往大英博物馆去。
博物馆在布卢姆斯伯里,从她家走过去只要一刻钟。可今天下雨,细细密密的,打在伞上沙沙响。她在门口收了伞,抖了抖水,跟着门房往里走。博物馆很大,走廊又深又暗,两边的石膏像在灰蒙蒙的光里泛着白。门房在一扇门前停下来,敲了两下,里面没有人应。他推开门,侧身让开。
办公室不大,三面墙都是抽屉。从地板到天花板,一格一格,密密麻麻的,像药房的柜子。
抽屉上贴着纸条,写着拉丁文,玛丽来不及细看。屋子中间有一张长桌,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笔记,旁边搁着放大镜和镊子。
还有一只打开的盒子,里面钉着一只甲虫,鞘翅黑得发亮,六条腿伸得直直的。他坐在桌前,背对着门,正低着头用镊子拨弄那只甲虫的触角。听见门响,他转过身来。
斯蒂芬斯四十出头,脸瘦,颧骨高,眼窝深陷。头发是深褐色的,有些乱了,几缕搭在额前。他看见玛丽,眉头立刻皱起来。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裙摆,又从裙摆扫回脸上。不快,可很重,像在称一件东西的分量,发现分量不够。
“有什么事?”他的声音硬邦邦的,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玛丽走到桌前,把那封信递过去。“斯蒂芬斯先生,冒昧来访。巴贝奇先生让我来请教您。”
他接过信,拆开,低头看。眉头还是皱着,可眉头底下那层硬壳,裂了一道缝。他把信放下,看着玛丽。“巴贝奇介绍的人,我不会赶出去。可你要问什么?”
“昆虫。”玛丽说,“我想了解苍蝇的生长期。从卵到成虫,每一个阶段的变化。”
斯蒂芬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那目光比刚才更重了,从帽子看到鞋尖,又从鞋尖看回脸上。他放下镊子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在这里这么久,”他说,声音还是硬邦邦的,可底下多了一点什么,“只见过想要漂亮昆虫做饰品的太太小姐。头一次见对苍蝇感兴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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