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五年腊月,成都西北,汶山脚下。
大雪封山,松枝压弯了腰,寒风从岷山峡谷中灌下来,刮得人脸生疼。栈道残段的木板已经被雪覆盖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吱嘎作响,底下就是万丈深渊,岷江水在谷底轰鸣如雷。
杨戏搓了搓冻僵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图纸,展开来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上。图纸上是汶山至松潘一线的山势走向,被他用朱砂标出了三处断裂严重的栈道段。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工匠,人人腰系绳索、肩扛铁钎,在风雪中缩着脖子等他下令。
"头儿,这鬼天气修栈道?不要命了?"一个老匠人哆嗦着问。
"正因为是鬼天气才要修。"杨戏把图纸卷好,塞回怀里,指了指山谷对面,"那边,冉駹人的寨子。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几十年不下山吗?因为这条栈道断了。山货下不来,盐铁上不去。他们想出来都出不来,咱们想上去也上不去。"
老匠人望着对面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寨轮廓,不再吭声了。
杨戏是工部新派来的汶山道督造。三个月前,刘封在洛阳翻看益州舆图时发现了一件事:从成都往西北方向,过了汶山之后,官道便断了。再往北的松潘、叠溪乃至陇西一带,虽然有路,但全是山间兽径,骡马走不了,粮车过不去。而那一带恰恰住着冉、駹两个大部落,总人口过万,地势险要,堪称益州西北的门户。
"修栈道。"刘封当时只说了三个字。
杨戏领了旨就出发了。他从成都带了二十几个匠人,先走陆路到汶山县城,再沿着岷江北行。走了七天七夜才到断道处。站在悬崖边往下一看,杨戏的腿都有点软——旧栈道的木桩早就腐朽了,只剩几根残桩钉在岩壁上,像一排枯黑的牙齿。要想修复这段栈道,得先有人悬空下去打桩。
第一根铁钎砸进岩壁时,山谷中响起了沉闷的回声。
杨戏让人把自己用绳索吊在半空中,脚下就是奔腾的岷江。他抡着铁锤往岩壁上凿眼,每凿一下,绳索就晃悠一阵,冰碴子从头顶扑簌簌地落下来。上面的工匠使劲拽着绳头,不敢松半分。从早凿到晚,手心磨出了血泡,天黑时才勉强凿出三个榫眼来。
第二天开始架梁。新鲜的松木梁被吊下去,对准榫眼塞进去,再用石楔加固。一段栈道修了整整五天,五个人冻伤了两双耳朵,但木板终于铺好了。杨戏第一个踩上去试了试,木板在脚下颤了颤,发出实沉的响声。
"稳了。"他回头冲匠人们咧嘴一笑,鼻尖冻得通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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