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云岭的村长,一身干净体面的灰布衫,腰背挺直,摆出一副“我今日是来作证的”的正气模样。可他眼底那点东西,严清许认得——心虚的人不敢跟人对视太久,他的目光在严清许脸上停了一瞬就滑开了,落到了堂柱子上。
秦扬归端坐案后,今日没穿常服,一身青色官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。见严清许入堂,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站到一侧。
“严娘子来得正好。“他开口,声音平,但稳,”案情已查清,今日当众定论。"
严清许站定,等着他说。
秦扬归的目光落在林长平身上,不疾不徐地开口,把半个月来所有核查的结果一件件铺开。
"此人确为林长平本人,并非假冒。"
八个字。严清许早就猜到了,但亲耳听见的时候,胸口还是沉了一下。
秦扬归没停,继续往下说。
九年的事,每一件都摆得清清楚楚。九年前山中土匪作乱是真,林长平借机失踪也是真。可他没死,他趁着乱局摸进了义通城,攀上了一家商户的独女。那商户姓周,城中布匹生意做得不小,只有这么一个闺女,舍不得外嫁,一心想招上门女婿撑门立户。
林长平生的周正,嘴皮子也利索,最会哄人开心,很快就把周家小姐哄得团团转。可他心里清楚,自己家里有妻有儿,若是如实相告,周家不可能接纳他。
于是他做了个决断——借土匪的乱,让家里知道自己"死"了。
他托了人回摘云岭传信,说林长平在城外被匪徒截杀,尸体滚下山崖找不回来了。乡下闭塞,乱世人命贱如草,没人会去深究一具不存在的尸身。村里人唏嘘了几天,帮着立了座空坟,事儿就过去了。
可谁也不知道,那个被念叨着"命苦啊"的男人,正穿着新衣裳在周家的酒楼里陪着小姐吃酒听曲。
严清许站在原地听着,手上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。
九年。原主以为丈夫死了,靠着那点微薄的念想撑了三年,后来念想也没了,只剩咬着牙往前走的力气。寒冬腊月米缸空空,她发着高热还要爬起来给三个孩子煮野菜粥;林向荣饿得去偷隔壁地里的红薯被人追着打,回家来不敢说,自己躲进柴房里哭。
那些年,原主无数次对着那口空坟烧纸,哭得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。
而林长平在城里的酒楼里喝茶听曲,周家的下人伺候着,四季衣裳有人缝,热饭热菜端到嘴边。
九年。整整九年。
秦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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