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一声张开了,像一只巨大的翅膀拍了一下天空。舱底的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,望着头顶那片小小的、被舱盖框成方形的天空。天色正在暗下去,从灰蓝变成橘红,又变成深紫。
有人开始哭。是个半大的孩子,看着不过十三四岁,缩在母亲的怀里抽噎。那母亲一边拍着他的背,一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,像哄婴儿入睡一样。哭声在舱底传开来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又有人跟着抽鼻子,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张振勋没有哭。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摸着那枚铜钱。回想着——父亲的眼神、母亲的话语、陈珏的微笑、弟妹的嬉闹,还有大埔的,车轮坪的花香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船身开始有规律地摇晃起来,一下,一下,像一只巨大的摇篮。汕头埠的灯火渐渐远了,从舱盖的缝隙里望出去,最后一点岸上的光像一粒火星,在墨蓝色的天边闪了闪,然后彻底熄灭了。
四周只剩下一片无边的黑暗,和海水拍打船壳的“哗啦“声。
在船上的日子,张振勋很快就发现,自己签的是船工的契,不是“猪仔“的契。
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:猪仔锁在舱底,船工可以上甲板。
第二天清晨,管事的把他叫了上去,扔给他一把拖把和一捆麻绳。“以后你负责洗甲板、收帆、帮厨。干好了,月底多给你加两毛。“
张振勋接住拖把,二话不说就干了起来。甲板上积了一夜的露水,踩上去滑溜溜的,他光着脚,一拖把一拖把地擦过去,从船头擦到船尾。海上的太阳升起来之后,甲板被晒得滚烫,脚底板踩上去像踩在烙铁上,他咬着牙继续干,一刻不停。
第三天,他见到了陈伯。
陈伯是船上的老水手,六十来岁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像老树皮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。他个子不高,但腰板挺得笔直,一双眼睛又亮又深,像两口枯井,里头沉着几十年的风浪。张振勋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因为他在船尾教一个年轻水手打绳结。那些绳结花样繁多——平结、八字结、双套结、渔人结——陈伯的手指枯瘦却灵巧,绳子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,一缠一绕,一个结就打好了。
张振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走近了两步。陈伯抬眼扫了他一下,没说话,把手里打好结的绳子递给他:“试试。“
张振勋接过绳子,照着刚才看的样子,笨手笨脚地绕了几圈。绳子在他手里像一条不听话的蛇,缠来缠去就是打不紧。陈伯看着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孤星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