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了金红色。太阳从山丘后面探出头来,第一缕阳光越过了海岸线,越过了船头,照在了张振勋的脸上。
他眯起眼睛。阳光暖融融的,带着一股他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巴达维亚——!“船老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巴达维亚到了——!“
甲板上沸腾了。人们涌到船舷边,伸长了脖子朝岸上看。有人跪了下来,额头磕在甲板上,嘴里念着佛号。有人抱着身边的人痛哭。有人傻呵呵地笑着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张振勋站在人群最前面,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船舷的栏杆。他的手掌上还裹着药膏,攥紧了就疼,可他不在乎。他定定地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,那片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土地。
南洋。
这就是南洋。
他想起父亲卷着旱烟的那个晚上,父亲说“不该困在这山里“;他想起陈珏在村口榕树底下说的“我等你“;他想起母亲为自己缝制新鞋的样子;他想起舅父那句“倒写饶姓挂于门庭“;他想起风暴中死死抱住的桅杆;他想起被海水吞噬的那个孩子的白布;他想起陈伯说的那句“别让它灭了“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枚铜钱。铜钱还温热着,贴着他的胸口,像一颗小小的、永远不会熄灭的心跳。
他把铜钱攥在手心,然后抬起头,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。
“我到了。“他低声说。
晨风从岸上吹过来,带着花香、果香、还有某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料的味道。那风暖洋洋的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地拂过他沾满海盐的头发、破旧的衣衫、裹着药膏的双手。
巴达维亚的海岸线在晨光中铺展开来,像一个巨大的、敞开着的怀抱。
船头的红漆在朝阳下闪闪发光,那对画在船身上的“鱼眼“正瞪着前方,像在替整船的人注视着这片即将踏上的土地。
张振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把南洋的第一缕海风,连同花香、果香、香料的气息,一起吸进了肺腑里。
那一年,他十七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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