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知道,只要拿下一份鸦片特许权,就是躺着数钱。
张振勋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正在账房里对账。邀请函是以荷兰文写的,措辞客气,落款是总督府商务处。信上大意是说,鉴于张振勋先生在酒税和典当税承包中的良好表现,总督府诚意邀请他参与鸦片特许权的竞标。
他把信放在桌上,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
鸦片。他记得那些躺在烟馆竹榻上的人,记得那些形销骨立的面孔,记得那个在门槛上摔了一跤就再也爬不起来的年轻人。他记得温老板说的那句“那烟抽的不是快活,是命“。
可他也记得账目上那些数字。酒税的承包期限只剩四年,典当行的利润虽然稳定但增长有限。他想要把生意扩大到其他岛屿上去,想要买船、建仓库、拓展海贸线路,每一件事都需要大笔的钱。他手头现有的资金,只够做眼下的生意,要再上一个台阶,必须找到新的现金流来源。
他坐在账房里,从傍晚坐到了深夜。油灯换了两回油,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惠莲来催了两回睡觉,他都挥手让她先去。
深夜里,他把那枚雍正通宝从怀里摸出来,放在手心里,借着油灯的光看着它。铜钱被磨得光亮,方孔圆润,几乎成了一枚光滑的铜环。他把铜钱翻过来, 隐约看见“雍正通宝“四个字,笔画已经几乎磨平了,可他认得它们,每一个笔画的走向都刻在他心里。
他想起父亲。张兰轩坐在门槛上搓草绳的样子,在私塾里教孩子们读“学而时习之“的样子,在虫灾之后对家里人说“省着点吃“的样子。父亲教过他很多话,有一句他一直记得:“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。“
道是什么?
在这个地方,洋人的道是抢、是占、是用枪炮和契约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。土著村落的人种了一辈子的地,却连地契都没有一张;华人在码头上扛了一辈子的包,到老了还是住棚屋。张振勋在这些年里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殖民地的规则,从来不是为黄皮肤的人写的。
他的道是什么?
张振勋把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然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指,把铜钱收进怀里,拿起桌上的笔,蘸了墨,在邀请函的背面写了一行字:
“张振勋愿承鸦片运输仓储之事,不涉烟馆经营。“
他放下笔,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翻出一本新的账簿,在扉页上写下了四个字:特殊账户。下面又添了一行更小一些的字:“赎罪金——某年月日立, 誓言:此账中半数利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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