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作麻利,脸上挂着笑,嘴里还时不时地跟客人唠两句——闽南话、潮州话、马来话,见了什么人说什么话。排队的客人们被他招呼得服服帖帖的,原本因为米价上涨而焦躁的心情,也在他三言两语之间平复了不少。
那天晚上关门盘点,米卖出去了一百多担。伙计们累得瘫在椅子上,张振勋却精神得很,趴在账桌上算账算了半天。算完了,他把账本合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赚的不算多,但稳。而且,他今天卖出去的那些米,不光是生意,更是在巴达维亚的华人圈子里扎下了一根无形的根。那些提着米袋回家的街坊邻居,以后买米的时候,会先想到温记。
张振勋的“绕开官方、直连村落“的收粮办法,很快就被别的米商学了去。可他们学是学了,做起来却没有张振勋做得好——有的是语言不通,跟土著头人谈不拢价;有的是性子急,一进村就摆出城里人的架子,惹得人家不乐意;有的是贪心,压价压得太狠,人家不卖了。
张振勋不一样。他在那些村落里每回都带点小礼物——盐、肥皂、针线、布头,不值几个钱,但村里的妇人们喜欢。他进村之前先打听头人喜欢什么、忌讳什么,该蹲着的时候绝不站着,该等的时候绝不等不及。村里的孩子围着他转,他就从马背上的布袋里摸出几块糖来分给他们。几次下来,那些村落的头人都把他当半个朋友了。
可这份顺利,也让某些人看红了眼。
那天,一个荷兰年轻人走进了温记粮行。这人二十五、六,个子高瘦,脸窄窄的,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,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,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结,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,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公鸡。
张振勋正在柜台上给人装米,抬头看见这人进来,动作没有停。
“这位先生,买米?“
那荷兰年轻人没有回答买不买米,只是绕着店堂走了一圈,背着手,东看看西看看,最后走到柜台前面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振勋。
“你就是张振勋?“
“是我。阁下怎么称呼?“
“赫尔曼·范·赫尔德。“那年轻人把名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咬出来,像在念一份公告,“我哥哥是威廉·范·赫尔德,不知道你听没听过?“
张振勋把最后一勺米倒进客人的袋子里,系好口,递给客人,说了声“慢走“,这才把目光转向这个自称赫尔曼的年轻人。威廉·范·赫尔德——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。就是多年前那个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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