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这孩子将来是贵是贱。我只问一句:生他下来,是要他活,还是要他用?”
灯焰又是一跳。
这一问,比秦王的信更锋利。信问的是血统,她问的是本心。
吕不韦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更梆敲过了四声。其后他答了一句话,一句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、却在日后无数个夜里反复掂量过的话:
“娘子,他先得活,才能谈用。我押的是他,不是他的命。只要我吕不韦还有一口气在,这孩子,和你,都要活。”
赵姬凝视他半晌,低下头去,重新拨动纺车。纺车声细细地响起来,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回话。
后世说创业,说的多是开国那一朝的兵与火;可秦的这一份业,最早的一笔本钱,是一个商人在邯郸的一间库房里算出来的。他说“奇货可居”的时候,天下还没有人把“国”看成一笔可以经营的货。而他算的也不只是买,是买下之后怎么养:养名、养势、养一位王。买是钱财的事,养是年月的事。此后二十余年,秦国最不缺的是能打的人,最缺的是肯等的人——等一个质子变成太子,等一个太子变成王,等一个王把六国的门一扇一扇推开。这一夜的邯郸,账还只记在竹简上;而“创业”二字,从来都是从一笔没人肯信的账开始的。
节 1.4 难产一夜
正月,邯郸落了当年最大的一场雪。
雪是黄昏时候下起来的,起先只是细盐一样的雪粉,入夜后转为鹅毛大片,风裹着雪,把整座城摁进一种昏天黑地的安静里。也就是这个夜里,东跨院的灯,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稳婆是三天前就以“三倍工钱”请进府里的,此刻已经被唤起。侍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,铜盆碰着门框,叮当作响。起初谁也没有惊动前院——头胎总慢,稳婆见得多了。
可是到了后半夜,情况变了。
赵姬的胎位不正。孩子的一只脚先探了下来,随后便卡在了那里。稳婆的手在衾被之下忙了两个时辰,汗湿透了三重衣,热水一盆盆地换,血水一盆盆地端出来。东跨院的灯从三盏加到七盏,照得院里的积雪一片惨白。
天将亮时,稳婆拖着沉重的身子出来,对着闻讯赶来的吕不韦摇了摇头,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难。两天了,产力将竭。老身尽了手艺……主家,得有个备。”
“备什么?”吕不韦的声音冷得像院里的雪。
稳婆犹豫了一下,只吐出半句古话:“保大的,还是……”
“都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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