乎冷酷,“妇一人,不足恃;质一人,不足恃;腹中一子,尤不足恃。三命相加,才抵得一座邯郸城的顾忌。所以赵姬不能走,一步都不能走。她要在这里,把孩子生给全邯郸看。”
“可盘查一日紧过一日,临盆之时……”
“临盆之时,”吕不韦一笑,“反倒是最好的时候。”
“最好的时候?”
“你见过哪家办丧事藏着掖着?又见过哪家添丁藏着掖着?”吕不韦踱到窗前,“越藏,越像细作;越坦荡,越像人。到那一日,我要吕府张灯、扫街、备酒、请稳婆,锣鼓开道,红绸挂门,让半座邯郸城都知道:质子府添丁了,是个曾孙,是秦赵两国王室血脉相续的一桩喜事。赵宫拿到消息,反而要掂量掂量:此时动这家人,是扫自己的脸面,还是扫秦国的脸面?喜事满城皆知,凶手便是众矢之的。我吕不韦做了半辈子买卖,最信一个理,货摆在明处,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郑仲怔了半晌,长揖及地:“主人之算,郑仲不及。”
“你也不必及。”吕不韦摆摆手,神色忽然疲惫下来,“你只需替我办好三件事:一,稳婆要请邯郸城里手最稳、嘴最严的,工钱翻三倍,先请着养起来;二,红绸、灯笼、喜饼,分批采买,不可一次购齐引人注目;三,”他顿了顿,“查一查平原君。今日有消息,说他要来‘往拜’我。赵国宗室第一等的人物,礼下于我这块商贾之身,必有所图。图的若是好事,是我吕府的造化;图的若不是好事……”
“若不是好事呢?”
“那就要让他的图,变成我的图。”
送走郑仲,吕不韦独自穿过内院。东跨院那盏灯还亮着。
他没有进去,只隔着窗站了一会。窗纸上,赵姬的身影从纺车前站起身,缓缓地在屋里踱步,一只手托着腰,一只手护在腹前。踱了几步,她停下来,隔着窗,忽然轻声道:“吕公既然来了,何不入内一叙?”
吕不韦一怔,推门而入。
屋内炭盆烧得正暖。赵姬已在灯下坐定,手里竟还执着那卷没织完的锦。她今年才二十出头,眉眼是邯郸市井里最寻常的那种秀致,可此刻灯下看来,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一个市井出身的妇人。
“娘子夜织,伤眼。”吕不韦在客席坐下。
“睡不着。”赵姬低头理着经线,声音很轻,“白日里坊间都在说,四门加兵了,要拿秦谍。还有人说,质子的妇人怀的是秦王家的种,生下来也留不住。”她抬起眼,直直看着吕不韦,“吕公,我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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