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吕不韦打断她,一字一顿,“两个都要。药、人、钱,你缺什么,开口。你若尽了力两个都保不住——”他停了停,那停顿里的分量比任何威吓都重,“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。”
稳婆的背躬得更低了,转身回了产房。
前厅里,吕不韦开始踱步。
从东壁到西壁,十一步;从西壁到东壁,十一步。他的袍角扫过地席,来来回回,像一具上了发条的漏刻。司马空捧着安神汤进来,劝他坐一坐,他不接;郑仲进来禀报城中情形,他挥手挡回去。他此刻谁的账都不能算,只能算自己的账,
五千金。八年起落。一场以性命为筹码的豪赌。安国君与华阳夫人的那扇门刚推开一条缝,咸阳的信刚递到手上,“王孙”两个字刚在两国朝堂上挂了号。若这一夜产房里传出来的是一具死胎,那么所有的线,一寸一寸,全都会缩回去了。
他又想起长平。想起两年前四十万人填进去的那道山谷。天下人的命,在这些年月里贱得像草;可偏偏是这一条还没有睁开眼的小命,一头拴着秦国王室的谱牒,一头拴着他吕不韦的残生。
外院里,还有一个人也没有睡。
异人守在质子府与吕府之间那道角门旁的檐下,一动不动地站成了半个雪人。他是秦国王孙,可他此刻连产房的门都进不得,产房是内眷之地,他被挡在了一道礼法之外,只能隔着两重院墙,听那隐隐约约传来的、时断时续的痛呼声。
每一声呼喊,都像鞭子抽在他背上。
他二十出头,眉目本是清俊的,只是质子岁月把这份清俊磨成了蜡黄与浮肿。邯郸人对他的礼数是“饿不死、闷不坏”:见不得赵王,入不得朝学,出一次府要报一次官。他这一生的指望,已经全部沉在这个还没有降生的孩子身上了,孩子生下来,是“王孙有了后”,是咸阳不能不认的一条血脉,是他异人在这盘死棋里唯一的一口气。
雪落在他的肩上、冠上、睫毛上。他不敢抖落,怕动作大了,惊散了产房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生机。
第二天,整整一日,产房里的人换了两班。
第三日破晓前,是最凶险的一刻。赵姬的喊声弱了下去,弱到几乎听不见,稳婆的祷词急促起来,侍女们跪了一地。就在所有人以为要听那声最坏的通报时,
一声婴啼,撞破了黎明。
啼声起初很弱,像一根丝;随即陡然拔高,尖利、洪亮、不管不顾,穿透窗纸,穿透院墙,穿透风雪,直直地扎进前厅踱步者的耳朵里、扎进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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