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母族,在这里还有一门远亲,姓李,务农,三代没有进过邯郸城——没有人知道那门亲,除了我。”
“让她们母子,”他的指尖在那一点上轻轻一点,“出城,去投亲。”
屋子里静了很久。先开口的是异人:“那……我呢?”
“你走不了。”吕不韦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报账,“你是名册上的质子,画像贴在四门。你一动,就是‘质子脱逃’,赵王会拿全城搜你——顺带把她们母子也搜出来。你只能留,留在夹壁里,留在我的局里,等围城稍解,再谋西归。”
“那她们孤儿寡母……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吕不韦抬眼看向赵姬,这是这一夜他第一次正眼看她,“她们能走。”
“赵姬是赵人。”他屈指再算,“一个赵国妇人,战乱之中带着孩子回母族远亲处避难,这在今年的邯郸,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寻常事。她们不是逃亡,是逃难。逃难的妇孺,城门口的吏懒得盘问。她的赵人身份、孩子的‘赵政’之名,两年前留下的那步闲棋,现在就是她们的符传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赵姬垂着眼,一直没出声。她的手指在膝上那条素裙的褶子里,慢慢地掐出一道又一道折痕。
异人忽然明白了什么,声音低下去:“那……政儿,也……”
“政儿必须跟她走。”吕不韦说得斩钉截铁,“孩子留,赵姬走,不行。一个母亲留下孩子独自出城,任谁看都是弃子而逃,反而起疑;母子同行,是一家逃难,天经地义。这是其一。”
他顿了顿。接下来这句话,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:
“其二。太子,我要对你说一句掏心的话,这孩子,比你我,比我们所有人,都要紧。”
异人一怔。
“你,是大秦太子的庶子,没错。可你有兄弟,你父脚下还有别的路。我吕不韦,不过是一个商贾,赌输了就回阳翟贩盐。这城里城外,谁死谁活,天下还是那个天下。”吕不韦的目光越过灯焰,落在赵姬怀中熟睡的孩子睡过的那张小榻方向,“可那孩子不一样。我在城楼上看见他指秦军的那一下,三岁。异人,我们这些庸人拼一辈子命去‘求’的东西,他生下来就带着。他不能死在邯郸。他死了,我们这盘棋、你的国、这一城的牺牲,全都只是笑话。”
“所以,舍谁、保谁,你们今夜要定。我摊开说,我的排序是:先保孩子,再保赵姬,再保你,最后保我。你们若不认这个排序,今夜就当我没说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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