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小衣里,加缝了一条素帕,帕角有她绣的一半的“政”字,绣完来不及了,就这样带着。
“一半的字。”异人摸着那个帕角,声音哑了,“挺好。剩下一半……我回来补。”
没有再说话。郑仲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,三更了,异人该回夹壁了。他起身,黑暗里朝妻儿的方向深深一揖,揖到底,很久没有直起来。其后他跟着郑仲的足音出去,脚步放得极轻,像怕把这一夜踩碎。
赵姬独自坐在黑暗里,又坐了很久。她开始收拾。收拾的动作很慢,很稳,一针一线,一衣一履,都码得整整齐齐。她没有哭。哭,是留给孩子看不见的地方用的;孩子看得见的地方,她只有一张平静的脸。
收拾到后半夜,她把那只包袱重新打开了一遍,一样一样又点过:衣、豆、饼、帕、抹额、红线珠,都在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颗珠子,又摸了摸帕角那半个‘政’字,指腹在针脚上慢慢滑过。良久,她把包袱系好,搁在枕边,吹了灯。黑暗里,她轻轻说了半句话:‘政儿,娘带你走。’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:走多远,走到哪里,她也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往北,是太行山;翻过山,就是燕赵交界的旷野;旷野深处,有一门姓李的远亲,在等她。
节 7.4 婴孩未知
出发前的最后一夜。
行装已经悄悄备好了:一个粗布包袱,两件旧衣,一袋炒豆,几枚藏在鞋底的钱;赵姬换上了赵地村妇的褐衣,发式也改了;明晨卯时,郑仲的远房侄子会赶一辆柴车在巷口等,混在出城打柴的人流里出西门——那是四门中盘查最松的一处,因为柴流每天都要进出。
而内室的地上,一个三岁的孩子,正在玩泥塑小兵。
泥是他白天跟西墙根的小闺女一起和的,掺了细沙,捏得极认真。此刻满地摆着他的“大军”:一块圆石是战车,两排泥丸是卒,一片瓦当辕,半截枯枝是将旗。孩子趴在地上,一边挪泥丸一边低声地念念有词——那是他从城头上看来的:大军如何列阵,骑兵如何包抄,战车何时突进。
孩子的手上全是泥。他把泥丸一个一个排在‘战车’后面,排成两排,又想了想,把最前面的两个泥丸往前挪了半寸,当成前锋。排好,他退后半步,歪着头端详自己的‘大军’,忽然‘嘿’地喊了一声,像城头上那些将军一样,把手一挥。挥完,他自己也笑了,露出几颗乳牙。他不知道,此刻城外的真军阵里,也有一个人在这样挥手,挥一下,就是千百条人命。
他不知道自己摆的阵型,与城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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