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兔子,在延安的窑洞前。那是1947年春天,槐花开得正盛,空气里都是甜香。妻子蹲在旁边,一手扶着孩子的肩,一手轻轻挥着,像是在对镜头说“别拍啦”。
其实当时她是在对他说:“默涵,快点,面要凉了。”
那碗长寿面,他最终没吃上。拍照到一半,通讯员匆匆跑来,说首长紧急会议。他放下相机就走,甚至没来得及抱抱女儿。等深夜回来时,妻女已经睡了,桌上那碗面坨成了一团,上面卧着的鸡蛋早已凉透。
他小心地拨开照片背面,那里用极细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:“1947.4.12 晓棠三岁”。字迹娟秀,是妻子的笔迹。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这是这些年他看了太多次的结果。
每次看这张照片,他都会想起离开大陆前那个晚上。组织派人来接他时,女儿已经睡熟了。他俯身想亲亲她的额头,妻子拉住他,摇了摇头,低声说:“别吵醒她,醒了会哭。”
于是他就那么站在床边,看了足足五分钟。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女儿红扑扑的脸蛋上。她的睫毛很长,像两把小扇子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布兔子被她紧紧搂在怀里,一只耳朵已经开线了。
“等她长大了,告诉她……”林默涵当时说。
“告诉她,爸爸出远门了,去做很重要的事。”妻子接过话,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他的手在发抖,“我会说,等路都修好了,桥都架通了,爸爸就回来了。”
那一刻,林默涵突然明白,最痛的不是离别,而是离别时连一句真话都不能说。
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铁盒,盖上盖子。铁盒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窗外的雾更浓了,连码头上的灯火都完全看不见了。整个世界仿佛被裹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里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但林默涵知道,就在这片浓雾之外,海还在那里,潮水还在涨落,对岸的土地上,天总会亮的。
他重新拿起钢笔,在密码纸的空白处快速书写。那些看似杂乱的数字和符号,在他笔下排列成有序的队列,每一个都承载着千钧重量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成了这个深夜里唯一的、固执的声响。
写到某处时,他忽然停笔,侧耳倾听。
楼下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不是陈明月的,那脚步更轻、更稳,像是刻意控制着力道。一步,两步,停在了楼梯转角处。
林默涵的手悄悄摸向抽屉。那里有一把勃朗宁手枪,子弹已经上膛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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