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脸汉子一拍大腿:“那你家就是军属户!这文书上写得明白,免役!不征丁!你赶紧把文书收好,回头县里来人要查的!”
刘老栓愣愣地接过那卷公函,手指摩挲着上面朱红的官印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他想起去年秋上,隔壁张家两个儿子都被征去修渠,累得双双病倒,地里的谷子没人收烂了一半。他也担心过自家会不会也被派丁,毕竟儿子不在家,他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,种那几亩薄田已是勉力支撑,若再加个劳役,非把骨头累散不可。
可这份文书上说……不征?
他翻到第二页,只见上面另有一段小字,列得清清楚楚:“军属身份以兵部军籍册为凭,各乡造册存底,凡有弄虚作假、冒领优免者,依律杖六十,追缴历年所免之数。各州县官吏有贪墨克扣者,着监察御史直奏,革职问罪,绝不姑息。”
黑脸汉子看完这行字,咂了咂嘴:“乖乖,这写得真狠。不过也好,省得有人动歪心思。”
刘老栓攥紧了那卷文书,半晌没说话。旁边有个婆子凑上来问:“老栓哥,那你家今年还交不交春役的钱?”
刘老栓回过神来,把文书折好揣进怀里,挺了挺佝偻的腰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:“不交了。文书说免,那就免。”
他说完转身往院里走,步子竟比方才轻快了几分。推开院门时,他看见堂屋桌上搁着半碗早上剩下的稀粥,粥面结了一层薄皮,旁边是一碟咸菜。
他走过去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忽然觉得今早这粥,比往日香。
消息传得快,不过两日工夫,柳树沟便炸开了锅。
全村四十多户,倒有七八户是军属。有的是儿子在边关当兵,有的是丈夫入了禁军,还有一户更惨,独子三年前战死在陇西,剩下老两口守着两亩薄田度日。以往年年交赋纳役,老两口咬牙撑着,背都弯成了弓。这回文书一到,里正亲自上门送了一面青布小旗,旗上绣着“优抚”二字,插在那户老两口院门口。
隔天,县衙派的差役来村里核验丁壮名册,走到那户老两口院门前时,看见那面青旗,二话没说,勾了那户的役名,扭头就走。
老两口站在门里,看着那差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,老头子忽然蹲下身,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那面旗子上的灰,眼眶泛红。
“老婆子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咱儿子没白死。”
同样的事情,正在大汉的每一座村庄、每一条街巷里发生着。
凉州武威郡,一个刚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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