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向荣站在医馆院子里,一动不动。
日光铺了满院,照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,可他指尖冰凉,攥着书卷的边角,指节泛白。
“娘。“他开口,嗓子干涩得像砂纸,”村里人都说……那人是我爹。说他没死,说整整九年,他一直活着。"
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声音忽然小了下去,像怕惊着什么似的。
严清许靠在药柜边上,手里捏着一把正在分拣的甘草,搁下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半年县学的浸润,让他长高了不少,肩膀也比从前宽阔了些,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跟半年前求她替自己赎身时一模一样——小心、忐忑,带着一丝不敢触碰的期盼,又藏着深深的惶恐。
她懂那种盼了太久、终于有机会落地的情绪。可这地上铺的不是软垫,是钉子。
"流言传得快。"严清许说,"是我没压住。"
林向荣摇摇头:"不怪你。他们都在说,县学里七八个人围着我问,说亲眼看见了,跟你医馆门口闹事那个男人长得一模一样。"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"我……我想去见见他。"
严清许看着他,没答话。她本来想再拖两天,等官府定论下来了再说。可流言如刀,堵不住的。瞒着孩子反倒让他胡思乱想,不如等查实了当面讲清楚。
可还没等她开口,院门口就来了衙役。
“严娘子,大人传唤,案情已定,请您随我们走一趟县衙。"
严清许心里一沉。该来的来了。
她转头看向林向荣:"你在家等着,别乱跑。我去县衙,回来什么都告诉你。"
林向荣用力点头,目光却黏在她背后,一路跟到门口。
严清许跟着衙役穿过义通城的主街,午后的市井喧闹层层叠叠涌过来。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吆喝,两个妇人拎着菜篮边走边聊,路边茶馆里坐着几个老头在下棋。一切都跟往常一样,可严清许脚步比平日快了两分。
公堂比她想象中安静。门开着,日光斜斜落在青砖地上,灰尘在光柱里打转。
林长平跪在堂中。半月光景,他身上那身新置的靛蓝长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,发髻松了半边,几缕碎发耷拉在脸侧。没了半个月前在医馆门口骂街的气势,整个人缩着,肩背绷紧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狗。
严清许看了他一眼,目光没多停,转到了堂侧站着的人身上。
李德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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