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着半生不熟的马来话跟客人打招呼,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上弯一弯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,米店仓库的保管员跑来找温老板,说仓底有一批从暹罗进的大米长了霉点。那是两个月前进的货,当时验过是好的,不知道为什么就霉了。温老板去看了看,皱了皱眉——那批米少说有两百担,要是全坏了,损失不小。
张振勋也跟去了。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看了看仓库的墙角,站起来说:“掌柜的,是墙角那边渗水了。这季雨水大,墙根返潮,米又堆得密,闷着就发了霉。只要把发霉的挑出来晒一晒,剩下的还能用。“
他二话不说,卷起袖子就进了仓库,把那两百担米一袋一袋地搬出来,把霉变的分开,好的摊在院子里晾。干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,两百担米救回来了一百八十多担。霉变的那二十担,他单独收好。
又问清楚了是墙根渗水的问题,第二天就找了瓦匠来修墙。
温老板第二天清早起来,推开后门看见院子里铺了一片白花花的大米在晾晒,又看见张振勋靠在墙根底下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筛完的米。
温老板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然后把张振勋叫醒了。
“往后你别干伙计的活了。你到账房里来。我教你记账。“
账房在店堂后面,一张八仙桌、一把椅子、两面墙的货架。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账簿,从温老板祖父那辈开始,近百年的账目都在这里。
温老板教他的第一件事是看账本。那些账簿全是手写的,蝇头小楷,一笔一画规规矩矩。温老板翻开一本,指着上面的条目给他看:哪天进的什么货、多少担、单价几何、从谁手里进的、船运还是陆运、沿途的关税是多少——所有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做生意,最关键的就是记账。“温老板坐在对面的凳子上,手指点着纸面,“账目不清,就像人走路没有眼睛。你赚了赔了,心里没数,早晚要栽跟头。“
张振勋把这句话记在心上。他跟着温老板学记账,学算盘,学票据往来,学分寸厘毫之间怎么腾挪。温老板教得仔细,他学得更仔细。每晚回到小厢房,他还要把白天的功课重新誊一遍,用炭条在包货纸上写写算算,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。
他还在学话。米店的客人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——有说闽南话的、有说潮州话的、有说马来话的、有说荷兰话的。张振勋逮着机会就跟人搭话,一两句也好,三五个词也行。他把陈伯在船上教的那些底子捡起来,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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