添了许多新的。
有一天,他在街口的旧书摊上翻到了一本书。书很旧了,封面都快掉了,里头是荷兰文和中文对照的词汇表,每一页左边是荷语词,右边是汉字注音和释义。书名叫《荷华词典》,出版年份已经看不清了,书页泛着均匀的茶色,边角被翻得毛了边。
摊主要了五个铜板。张振勋摸遍了全身的口袋,摸出四个铜板来。他跟摊主商量了半天,最后把那件靛蓝褂子脱下来押给了摊主,说明天拿了钱来赎。
那天夜里,他坐在油灯底下,把词典从头翻到尾。有些词他在陈伯那里听过,像“Selamat pagi“、“Terima kasih“;有些词他完全陌生。他把那些生词一个一个地抄在包货纸上,拿炭条在旁边注上客家话的谐音。抄着抄着,天就亮了。
就这样,张振勋在巴达维亚的夜色里,像一棵移栽到热带土壤里的树,把根须悄悄地、拼命地往深处扎。
他的世界里渐渐出现了两条线。
一条是向上的——账目、票据、信贷、仓储、税收、海贸。他学会了怎么看汇率的涨落,怎么在淡水河里用木船把米从码头运到店门口能省一半力,怎么跟荷兰人的税务官打交道,怎么在账面上把损耗控制到最低。温老板越来越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他做,有时候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,看着张振勋里里外外地张罗,眼神里的赞许一天比一天浓。
另一条是向下的——或者说是沉的,沉的让他心里发紧。米店的隔壁是一家鸦片烟馆。那烟馆门面不大,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帘子,里头永远烟雾腾腾的,透着一股焦甜腻的气味。
张振勋每天进出米店都要从那门前经过,有时候帘子掀开一角,他能看见里头的情形——一些华人同胞躺在竹榻上,瘦得皮包骨头,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涎水,手里攥着烟枪,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。
有一天傍晚,他看见一个年轻人从烟馆里出来,那人看着不过二十来岁,可走路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整个人摔在了街面上。张振勋上去扶他,那年轻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——那双眼睛凹在眼眶里,浑浊得没有一丝光。他认出这张脸了,两个月前还是一条精壮汉子,在码头扛包的,跟他一起等过工。
“你……“张振勋张了张嘴。
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,忽然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,挣开他的手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暮色里。
张振勋站在烟馆门口,看着那块脏兮兮的蓝布帘子,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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