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股甜糯的米香。
陈珏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肩挨着肩,跟十四年前洞房花烛夜的那个姿势一样,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。灶膛里的余火还亮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高高的,长长的。
张振勋端起那碗娘酒喝了一口。酒是甜的,又带一点酸,温温地流进胃里,像一只手轻轻地揉着里头那团打了十四年的结。
“珏,“他说,“这次,我带你们一起去南洋。我买了地、开了商行,房子大得很,够住。爹娘去,弟妹们也去。你——“
陈珏摇了摇头。
她摇得很慢,很轻,但很坚定。她看着灶膛里那些余烬,火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角照出细细的纹路。
“爹娘老了,路上经不起颠簸。弟妹们还小,而且家的根基在这儿,不能没人守。“她转过头来看着他,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火光里温温的,“你走你的,家,我来守。“
张振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头却哽住了。他看着陈珏,看着这个在他走后独自撑了十多年的人——她替他侍奉双亲、抚养弟妹、守着那几亩薄田和一间老屋,把他该做却没能做的事全做了。她的肩膀那么瘦,可那上面扛着的担子比他的还重。
他从凳子上滑下来,跪在了她面前。
“珏……“他说不出别的话来了,只是握着她的手,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。她的手粗糙,指节粗大,掌心里全是茧——是种田的茧、洗衣的茧、劈柴的茧。十四年来他不知道这双手干了多少活,流了多少汗。
陈珏没有抽回手。她就让他那么跪着,另一只手抬起来,轻轻地放在他的头顶上,像摸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来的孩子。
“起来吧,“她说,“地上凉。“
张振勋跪在地上,肩膀抖着,却怎么也起不来。陈珏也不催他,就那么坐着,手放在他头顶上,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。
灶膛里最后一根柴火终于烧尽了。余火暗下去,只剩一点红彤彤的炭心在灰烬里忽明忽灭。夜风吹进来,把墙上那两个影子吹得晃了晃。
张振勋终于松开了她的手,慢慢地站了起来。他进了里屋,把那坛娘酒端了出来——那是陈珏亲手酿的,封在坛子里,坛口还扎着红布。他抱着那坛酒,走到陈珏面前,说:“这坛酒我带走。“
陈珏看了他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等我回来。“张振勋说。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抖,很稳,像他站在裕和垦殖公司的坡顶上望着那片土地时一样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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