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集种植、贸易、矿业、航运、金融于一体的产业版图正在成型。
1876年的一天傍晚,张振勋站在苏门答腊的一片橡胶园里。金黄的斜阳加上微风,把一整排整整齐齐的橡胶树染成金红色。橡胶树已经长得比人高了,宽大的叶片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,像成千上万只手掌在鼓掌。再过一年,这些树就要开始割胶了。乳白色的树汁会顺着小铁片滴进桶里,凝固、压片、晾晒,然后装船运往欧洲——那些橡胶会被做成轮胎、鞋底、机器零件,跑在全世界的大路上。
张振勋在那排橡胶树前面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把他绸衫的下摆吹得哗哗响。他伸手摸了摸最近一棵树的树皮——表面粗糙,带着热带的潮气,像一层被汗水浸透了的皮肤。
远处的工棚里传来工人们的说笑声,还有晚饭的锅勺碰撞声。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,袅袅的,在暮色中拉成一条条灰白的线。张振勋转过身,朝工棚走去。那里有几百号人在等着他——有华工、有土著、有马来人、甚至还有几个从印度来的劳工。他们用各自的语言聊着天,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饭。
他看着那些面孔,心想:这就是他张振勋用了差不多十年时间造出来的东西——不是钱,不是地,是这些人。他们在这里干活、吃饭、睡觉、想家、盼着过年。
他们不是奴隶,不是契约劳工,是自愿来的,干满了可以走,不想走了可以留下。他们有工钱、有住处、有医务室、有学校——他在几个大种植园里都开了小学堂,请了会闽南话和马来话的先生,教孩子们读书写字。
张振勋心里知道,这些学堂才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东西。比裕和行的招牌还让他骄傲。
可那团火还在烧。
火烧烟田的那天,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一天。
那天是下午,张振勋去苏门答腊西海岸的一个新垦区视察。马车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,他看见路边有一片烟雾缭绕的屋子——那是一间鸦片烟馆。烟馆门口躺着两个人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身上的衣服破得像渔网。其中一个他认出来了, 是他在巨港的第一批土著劳工之一,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了,只记得是个爱笑的年轻人。
张振勋让马车停下来。他下了车,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。那人仰面躺在泥地上,目光涣散地看着天,嘴角挂着涎水。张振勋叫了他一声,他像是没听见,眼珠子动也不动。张振勋又叫了一声,他这才慢慢地把目光移过来,落在张振勋脸上,过了好一会儿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才闪了一下——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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