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八年,公元1882年,张振勋四十一岁。
裕和行的生意版图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南洋。从爪哇到苏门答腊,从马来亚到暹罗,从新加坡到槟城,裕和行的旗帜在码头、种植园、商行和银行的门前随处可见。张振勋的名字在东南亚的华人圈子里已经成了一个传奇——大埔的放牛娃,十七岁下南洋,二十多年间白手起家,建起了一个横跨数国的商业帝国。
可张振勋心里始终有一件事悬着,像一片没有根的落叶。
那是关于“大清“的事。
他离开大埔的时候是咸丰八年,大清还在洋人的炮舰面前勉强撑着架子。那之后二十多年里,他听说了太多关于故乡的消息——太平天国起事、同治回乱、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、洋务运动兴起、日本吞并琉球……每一条消息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的心里,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他从一个少年长成了壮年,积攒了数不清的财富和说不清的经验,可他的根始终扎在中国的土地里。这辈子也不可能把根从土里拔出来,移植到另一片土地上。
光绪三年,公元1877年,清政府在东南亚设立了第一个领事馆——驻新加坡领事馆。首任领事左秉隆到任的时候,整个南洋的华人圈都为之震动。这是大清帝国第一次正式向海外派出代表国家的官员,意味着朝廷终于开始正视那几百万漂在异国他乡的华侨了。
五年后的秋天,左秉隆托人带了一封信给张振勋。信写得简单,措辞客气:“久闻张君在南洋声誉卓著,为侨商之翘楚。秉隆忝居此地,愿与张君一叙,不知可否屈驾来新一晤?“
张振勋把那张信纸放在桌上,看了三遍。每一个字他都认得,可它们连在一起,沉甸甸的,像一副担子搁在了他的肩上。
“去。“他对黄阿福说,“准备船,我要去新加坡。“
南中国海的季风从三月一直吹到十月,把新加坡港的天吹得忽晴忽雨。张振勋坐在马车里,隔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——总督府附近的中式茶楼到了,楼下的伙计正在泼水扫街,水花溅在青石板上,很快就被上午的日头蒸成一片模糊的潮气。
他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领。今天穿的是他最体面的一套洋装——黑色燕尾服,浆得笔挺的白色硬领,领结打得一丝不苟。这是他会见荷兰总督时的装束,是他在这片土地上拼命二十多年攒下的铠甲。袖口的银质扣子在光线里泛着一点柔和的光,他抬手把扣子正了正,像战士出征前检查自己的甲胄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上巴达维亚码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孤星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