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在总督府酒会上见到她的那个晚上——她站在落地窗前,侧脸被月光和水晶灯同时照着,像一副被镶了框的画。那时候他不知道她的名字,不知道她的手上有茧,不知道她会用三种语言替他砍价、用一首粤语童谣哄孩子睡觉、用一句“你可以扛着“把他从最深的夜里捞出来。
“睡吧。“她说,站起身,把他搭在肩上的外套又往上提了提,“明天还有一堆事呢。那批货的保险条款还没谈妥,荷兰人的手续费要压到四个点以下。“
“你替我谈。“他说。
“我替你谈。“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可你得睡。你扛着的这些东西,得有个人扛着你。“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。张振勋坐在桌前,听见她的脚步声穿过走廊,轻轻踩过几级楼梯,往二楼的卧房去了。他又坐了一会儿,才起身把灯吹熄了。
黑暗中他躺到床上去,闭上眼睛。那根钢丝还在脚下,左边是刀,右边是火,可他忽然觉得,钢丝旁边多了一只手——一只指节上有茧、掌心温热的手,轻轻地托了他一把。
不是把他拉上来,只是托了一下。让他能再走一步。
他在黑暗中慢慢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,经过了那枚铜钱和右手的金戒指,经过了大埔老屋的天井和槟城的大榕树,经过了六种语言的饭桌和两条路的中间。
然后他睡着了。梦里什么都没有。就只是一片安静的、黑沉沉的、像老屋瓦片一样的夜色,安稳地盖在他身上。
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孤星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