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十年,公元1884年,新加坡。
这年春天,张振勋在新加坡的裕和行分号里发起了一件事——召集南洋各埠最有头脸的华人巨商,共议成立商会。
请柬发出去三十七份,回来了二十九封回函。回函里有客气的推辞、有爽快的应允、有试探的问询。张振勋把每一封回函都看过了,按着地址和口音分成了三摞:潮汕一摞、客家一摞、闽南一摞。他明白,在南洋这个地方,商人们先认同乡,后认同族,最后才认同“华人“这个更大的名头。
要把这三摞人拢到一张桌子上来,靠的不是一纸请柬,而是这些年他攒下的、每一笔都结清了的人情账。
三月初三,新加坡河畔的裕和行二楼,摆了四张大圆桌。来的都是各埠响当当的人物——
张煜南,潮州人,四十五岁,面皮白净,一双细长的丹凤眼,说话慢条斯理,像在盘算什么。他在棉兰的生意做得极大,烟草、橡胶、航运都有涉足,最要紧的是他跟清廷的关系近——前些年捐了个道台衔,在总署挂了号,是众商人里“官气“最重的一个。他落座时在张振勋右手边,拱了拱手,笑了笑:“振勋兄,你这一招呼,大半个南洋的都来了。“
谢荣光,梅州人,比张振勋小两岁,可看着老相——长期在印尼深山里开矿,日头晒得脸又黑又糙,手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洗不掉的泥。他是苏门答腊最大的华人矿主,锡矿、金矿、煤矿,遍地开花。他不怎么说话,来了就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:“你这茶淡了。“张振勋笑着让伙计换了凤凰单丛,他这才满意地“嗯“了一声。
胡子春,云南人,五十开外,瘦高个,戴一副铜框眼镜,像个账房先生。可这位“账房先生“掌控着马来半岛近三成的锡矿产量,英国人的矿业公司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。他说话带一股滇西口音,又硬又冲,跟人谈条件时从不绕弯子——“你出码头,我出矿,分成三七开,你三我七,不同意拉倒。“这会儿他正跟谢荣光较着劲呢,两人在苏门答腊和马来亚之间争一条锡矿运输线,互相压价压了大半年,此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,谁也不看谁。
还有一位,和张振勋年龄相仿,坐在最末席,腰板挺得笔直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,打量着在场每一个人。胡文虎,福建永定人,跟着父亲在缅甸仰光做药材生意,“虎标万金油“刚刚打出名头。他旁边坐着他弟弟胡文豹,比他安静些,一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想起当年年幼时,三人还在车轮坪河边谈着南洋的想像,转眼已各有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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