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:一样是父亲临走前画给他的石砌结构图,纸上歪歪扭扭标着每个角度的数字;另一样是老汤从法国找回来的建筑设计手稿,羊皮封面上还烫着金字。
他白天盯着工匠们垒石墙,晚上举着油灯翻图纸,对照法国人的经验和客家人的手艺,一笔一划地改方案。石墙从最初的半米厚加到一米厚,拱顶的弧度反复计算了十几遍。从大埔新调来的工匠听着他用客家话喊号子,指挥着几百斤重的大青石一块一块码上去。
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。工地上的人手从原来的一百多人减到三十几个,剩下的都是跟张成卿一样不打算回家过年的。腊月二十三那天,张成卿站在窖底,仰头看着最后一块拱顶石被吊上去,严丝合缝地嵌进了石槽。
“成了。“他轻声说。
站在他身边的工匠们愣了片刻,随即有人喊了一声,整个窖底瞬间沸腾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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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汤从窖口递了一盏煤油灯下来。张振勋接过来,举着灯,从拱门走了进去。灯光在坑道里摇曳着,把石壁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窖里踏踏地响着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每一步都带着回音,像在跟这个新生的空间对话。
他走到窖底最深处,把灯举高了一些。灯光照到了尽头的石墙,墙上还留着一道凿痕,是最后一块石料合拢时留下的印记。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凿痕,指尖感觉到石料的粗糙和冰凉。
“三百年。“他又说了一遍。这一次他是在跟整座窖说话了。整座窖用沉默回应他——那沉默里有石头的重量、拱形的结构、从通风口里均匀流动的微风的呼吸、地底下永远不变的十四度的温度。这些数字和质地将要保守一批又一批酒液的秘密,直到百年之后,直到三百年之后,直到比他更老的人来了又走了,直到那些被种下去的葡萄藤换了一茬又一茬,它依然会在这里。
他放下灯,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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