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十八年春,公元1892年,张振勋五十一岁。
烟台的荒地已经买下来了,葡萄苗也种下去了。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——办一家公司,需要朝廷的批文。没有批文,地是地,苗是苗,可那瓶酒就永远只是一瓶不能合法上市的酒。
张振勋在烟台安顿好苗圃之后,乘轮船横渡渤海湾到了天津。他要去见一个人——盛宣怀。
盛宣怀时任津海关道,是李鸿章最信任的洋务干将之一。这个人办事精细,脑子转得快,而且胆子大——凡是李鸿章想办又怕办砸的事,都是盛宣怀先冲上去探路。张振勋在南洋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名字,知道他经办了轮船招商局、电报总局、开平矿务局,是个“能办大事“的人。
张振勋在天津等了七天。
七天里他换了三家客栈,从闹市的平安客栈换到海河边上的荣华旅店,最后住进了英租界一间不起眼的二层小楼——那是张煜南替他安排的落脚处,说是“离盛大人府上近,走路一盏茶的工夫“。
可一盏茶走了七天。
老汤每天清晨出去打探消息,傍晚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焦虑,从焦虑变成麻木。“掌柜的,盛大人今日又不在府上。门房说去衙门了,回话是'改日再来'。“他搓着手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那四个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张振勋坐在窗前,手里翻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《葡萄酒酿造备要》,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指顺着书页上的一行字慢慢划过去,那行字是他在托斯卡纳时记下的:“新橡木桶的香气会在头六个月最为浓烈,此后渐次减弱;故而入桶陈酿的时机选择,取决于酿酒师想赋予酒体何种层次的表达。“他看了三遍,目光是落在纸面上的,可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——他在天津一天的开销、码头仓库的租金、等着他从南洋调过来的那批发酵罐的海运费等。每一笔都在嘀嗒嘀嗒地走,像那间候客厅里的落地钟。
第七天傍晚,他合上书,对老汤说:“明天我自己去。“
“掌柜的,门房都认得我们了,每次都说'改日'——“
“我说我自己去,不是去门房。我写封信,你送去盛府。信到了,门房会递进去的。“
他起身到桌前,研墨,铺纸,提笔顿了一顿。窗外是天津的暮色,灰蒙蒙的天底下,租界的洋楼剪影和市井的炊烟混在一处,谁也分不清谁。他低头写了很短的一段话:
“盛大人阁下:
草民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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