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遍:“今晚有一款特别的酒。它不是来自波尔多,不是来自勃艮第,不是来自莱茵高——它来自中国烟台。请诸位放下偏见,只用味蕾来判断。“
侍者开始倒酒了。深红色的酒液从贴着“张裕“标签的瓶子里倾入水晶杯,发出轻细的、绵密的声响。那声音在宴会厅的谈笑声中几乎听不见,可在张振勋耳朵里,那声音比什么都响——它穿透了六年来的每一个清晨和深夜,从烟台东郊那片荒坡上的第一镐头,到七米深酒窖里拱顶合拢的回声,到那次深夜独自落泪的失态,到此刻在北京法国公使馆的水晶灯下,被一个法国公使举杯向满堂宾客推荐出来。
他端起酒杯。杯壁薄而光滑,贴着掌心,酒液的温度透过玻璃传上来,是一种微凉而均匀的触感。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,深石榴红色,边缘微微泛着一丝浅褐,在烛光里像一小片被凝住的晚霞。他没有急着喝,先端起来闻了一下——黑醋栗、干花、一丝烟叶和皮革的气息,干净而沉稳。然后他含了一小口,让它在舌面上慢慢铺开,单宁柔和而不绵软,酸度明朗而不尖利,收尾处有一点矿物感的清冽,像是烟台海边那些被海风吹了千年的石灰岩,在酒里留下了一小粒被溶解了的回声。
他放下杯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从那天在法国领事馆的水晶灯下说出“将来我要带着中国葡萄酒来这里“,到今天在另一座法国公使馆的水晶灯下喝着自家酿的酒,中间隔了多少个日日夜夜。他觉得那口气呼出去的时候,带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重量。那口气呼出去了, 胸口就空了,空了之后又有新的东西填进来——不是沉重的东西,是另一种,更轻、更暖和的东西。那东西像是从杯底慢慢升上来的,带着暗红色的光,顺着食道和血管缓缓地走,最后停在了他胸腔正中的那个位置,安安静静地待着,不走了。
毕盛先生端着一杯酒走过来,在张振勋旁边站住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张振勋杯中的酒液,又看了看张振勋的脸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:“张先生,多年前的那个宴会,有人说中国没有好酒。现在,你让那些人改口了。“他举了举杯,“敬你的土地。“
张振勋站起来,端起自己的酒杯,跟毕盛先生轻轻碰了一下。两只水晶杯碰撞时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,像一枚极小的铃铛在极远的地方摇了摇。
“敬那些把根扎下去了的藤。“他说。
两人同时饮尽了杯中的酒。宴会厅里的喧闹声在周围继续着,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短短的一幕。可张振勋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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