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了的供应链和地窖里那些正在缓慢变质的酒。他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在风里变得有些轻,像一片被吹起来的纸,在空中打着旋,找不着可以落下来的地方。
张振勋把工人们召集到酒厂的院子里,在大家面前,只说了一句:“时局再难,咱们这个厂不能停更不能散。船进不来酒瓶,咱们就先不出酒。葡萄藤还在、人还在,等到船能进来的时候,酒还能继续做。“
那些工人站在院子里,听他说完,没有散。有人站了一会儿,把锄头拿到井边去洗了,晾干后又放回仓库里去了。
张振转过身,朝工坊走去。“去看看窖里的酒。“
酒窖里比他记忆中热了一些。
他带着巴保和老汤走下石阶,还没到窖底,巴保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“温度不对。“他快步走到最里面那排桶前面,摸了摸桶壁,又蹲下来摸了摸地面,然后把一根挂在墙上的温度计取下来看了一眼——十六度半,比正常值高了两度。
“通风口被堵了。“巴保沿着一侧的墙面走到通风口的位置,举着油灯照了照,铁栅栏外面堵着一层厚厚的灰土和落叶,显然是入夏以来没人清理过。外面的新鲜空气进不来,里面的湿气散不掉,整个窖底的温度和湿度都偏离了那些酒液需要的平衡值。
“有几只桶?“张振勋站在窖中央,把手掌平贴在最近的那只橡木桶上。木壁是温热的,比平时高出不少。
“中段和最里那一排都有可能。“巴保已经蹲下来,用一根长管从一只桶的侧孔里抽了一点酒液出来,倒进量杯里,对着灯看了一眼颜色,又凑近闻了一下。他的脸色变了变。“这一桶已经有些氧化了。再放下去就会酸。“他又连续检查了四只桶,每一只的结果都类似——三只有轻微的氧化迹象,一只已经出现了浑浊,还有一只打开的时候,一股微微的醋酸味飘了出来。在空旷的窖里像一声极轻的叹息,落在石壁上,弹回来,散开了。
“毁了多少?“张振勋问。
巴保站在那排正在变质的酒桶前面,手里的量杯微微倾侧着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中段这一整排都需要提前出桶。成品品质会打折扣。能卖的不足三成。最里面的那几只——“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只已经敞了口、正往外飘着醋酸味的桶,“得倒掉。“
张振勋站在昏暗的窖底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只敞了口的桶,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,颜色已经变得不太对了——从一种深沉均匀的宝石红泛上了一种游离的、像被什么搅乱了的褐。那是三年的等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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