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上霎时一静。
杀质子。三个字,殿中每个人都在心里掂过,只是没人敢先说出口。长平的血仇摆在那里,谁替质子说话,谁就冒着“媚秦”的干系。
平原君赵胜终于开口了。
这位赵王的叔父,战国四公子之一,食客三千,须发已见花白。他不看郭开,只对王座一揖:“大王,臣有一问:杀一质子,可添邯郸一兵一卒否?可退秦军一里一程否?”
郭开道:“不能。然可雪恨。”
“雪恨。”平原君缓缓重复这两个字,像咀嚼一枚苦果,“长平之恨,以四十万颗头颅为质,欠债的是秦国,不是质子一人。杀一个手无寸铁的王孙,雪的是几分恨?添的是十分祸。秦人若以‘戮我王孙’为名,明年春天兵出邯郸,大王,那时谁雪谁的恨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再者,那妇人腹中的胎儿若生下来,秦人王孙生于我邯郸城内,此亦是钳制。杀其父,则此子必死;留其父,则父子两代俱在我掌中。存之以为质,胜于杀之以逞快。”
老臣蔺相如今已病废在家,不能上朝,但他数日前托人捎进宫的一句话,此刻被平原君转述了出来:“和氏璧可以完归,质子何必轻杀?留人,即是留路。”
赵王沉默良久。
他其实心里明白这些道理,可道理归道理,恨归恨。每逢夜里想起长平,想起那四十万个再也回不了家的赵国子弟,他这个赵王便觉得欠着满城的白衣一座山。杀异人,是能把这座山卸掉一角的最便宜的法子,便宜,且解气。
可便宜的事,往往最贵。
“罢了。”良久,他摆一摆手,“平原君所言是。质子且勿动,静观其变。秦人若无礼,再杀不迟。”
郭开眼珠微转,躬身:“大王圣断。只是,”他话锋轻轻一拐,“秦使既入城探问质子家事,则秦人于邯郸的耳目,必不止一个使者。臣请大王下诏:即日起,邯郸四门加派甲士,凡出入者,验节、搜身、录名。尤以秦音、秦服、秦货者为要。”
赵王点头:“准。”
一道加强盘查的诏令,当日午后便发往四门。
谁也没有想到,这句为防谍而发的例行公事,会在数月之后与另一道诏令叠在一起,变成一张收向质子全家的罗网;更没有人想到,殿上这番杀与不杀的争论,会在某个雪夜里传到坊巷深处,被一个孕妇在窗后静静听完全程。
殿议散后,平原君独自立在廊下,望着满宫积雪,对身边的长史低声道:“去查一查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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