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得多:帛二十匹、酒十坛、骏马一匹,名义是“闻吕公贤贾,薄礼修敬”。寒暄之间,长史把主家的问候送到:“我家主君说,吕公居邯郸二十余年,行商有信,临事有静,非寻常贾人也。”
吕不韦躬身还礼,词色谦谨,只以商贾自处:“亡国之贾,得公子垂顾,惶恐。”
长史又闲话了几句坊市行情,忽然像是临出门才想起,状极随意地问道:“听闻质子娘子所诞的小郎君,啼声洪亮,我家主君府里的老媪都议论说是贵征。吕公与此儿比邻而居,日日看得见的,此儿,果有异相么?”
来了。
吕不韦心里雪亮:平原君要问的从来不是异相,是这户人家的底细,是秦谍,是奇货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斟酌着,回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:
“异相不敢说。只是老朽贩马半生,看惯了初生的马驹,凡驹生而能立者众,立而目有神者,千里之姿。此儿满月,双目随人转动,哭声不竭,臂力能攥。是不是贵征,小人不知;是匹好驹,小人看得出来。”
长史抚掌笑了:“好个‘是匹好驹’!此语必得原样禀报我家主君。”
临行,长史执礼告退,走到厅门口,忽然驻足,回身补了最后一句,声音放得极低,低到只有吕不韦一人听得见:
“我家主君还有一句私语,嘱小人当面致于吕公:‘愿吕公珍重。’”
说完,长史深深一揖,转身去了。
西厅里,吕不韦独自立了很久。
“愿吕公珍重”,五个字,翻译过来便是:我知道你在做什么,我不拆穿你,你也好自为之。 平原君在邯郸城头看着秦人的刀锋看了两年,看着朝堂上郭开之流的算盘看了六年,他比谁都清楚:乱世里,一个能把“质子添丁”操办成“满城喜事”的商人,绝非池中之物。
这位战国四公子之一的赵国宗室柱石,既不动他,也不帮他,只是隔着一层礼数,远远地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,是护,也是界。
当夜,吕不韦在书房里对郑仲把这笔账算明白:“平原君这边,是一线活路。赵王有朝一日若听了郭开的话要动质子,能拦在那孩子前面的,满朝只有这位老公子。他今日递过来的礼与话,是他留的门,门我收下。但你也记着,门只在他一人手里,平原君若殁,此门即闭。往后府中一应往来,凡涉公子府的,礼数宁可过,不可缺。”
郑仲领命,又问:“那赵王那只‘眼睛’,那柄如意呢?”
吕不韦笑了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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