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那就限流。”郭开出列,广袖一拂,“闭城门,拒流民于城外。府库是赵国的血,不能拿去养上党的逃户。”
“糊涂!”老将廉颇的嗓音像一记闷雷,“上党之民弃秦而归赵,是慕义而来。闭门拒之,是自弃民心!长平之后,赵国还剩什么?还剩这点人心!再拒了,他日秦兵南来,谁守城?谁输粮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老臣守邯郸,靠的不是城墙,是城里的人。”
满殿寂然。赵王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又敲,最终说了个折中的章程:三门限时放人入城,登记造册,壮者编入运卒,老弱安置城外窝棚;开一半的仓,赈一半的人。至于另一半,赵王没有说,郭开也没有问。谁都明白,那一半人,是要被挡在“围城”二字之外的。
散朝时,廉颇走得最慢。他出宫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,那里还亮着灯,赵王没有走。老将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,只是把腰间那柄跟随他三十年的剑握了又握,大步去了。殿内的赵王独自坐着,把那几郡告急的文书翻来覆去地看,看一遍,叹一口气,叹到最后,他忽然把文书合上,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近侍听见的话:‘长平的账,怎么还都还不完。’
朝议的折衷,落到吕府门前,就成了另一副模样。
吕府在西市之侧,门前一条土路,正是西来流民入城的必经之道。这一日午后,管家来报:“门外聚了数十口人,讨水、借灶,赶了几趟赶不走,非但不走,还朝着咱们的大门磕头。”
吕不韦正在核账。这两年秦赵断商,他账面上的数字一栏栏地瘦下去,闻言搁了笔,沉吟片刻:“让他们在门外墙根下避风。灶火借一口,水随便取。莫放进来,莫赶出去。”
商人的仁义,从来是称过分量的。但那杆秤到了赵姬手里,就换成了另一副砣。
傍晚,赵姬抱着嬴政立在门内的影壁旁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墙根背阴处还压着一层没化尽的残雪,七八家流民就蜷在那上面,身下垫着几把干草。一个小妇人怀里的奶娃哭得声嘶力竭,不是嚎,是那种哭干了力气的呜咽,一声一声,像钝刀子拉在人心上。那妇人解了衣襟,孩子含住,却没有奶水,只含住一个空。
赵姬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嬴政。孩子三岁了,穿一件旧襁褓改的小袄,袖口短了一截,露着两截冻红的小手腕;一双眼睛又黑又静,也正从门缝里望着外面。
她转身进了庖屋,把米缸倾到缸底,刮出小半升小米,又添了两把干枣,煮了一锅稠粥,让侍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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