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在木桶里提出门去。分粥的时候她亲自立在一旁,看着那锅粥一碗一碗地浅下去,特意嘱咐:“先给带孩子的妇人。”
那个没奶的小妇人捧着碗,手抖得厉害,粥泼出来一半,也顾不上,一仰头喝尽,眼泪扑簌簌落进空碗里。
分到后来,粥桶见了底。赵姬用木勺刮了又刮,刮出最后半碗,想了想,没有给任何人,端进了门。众人以为她要留给自己,谁也没有多说。直到有人看见,那半碗粥最后端进了影壁后头,倒进了嬴政的碗里。孩子吃了一口,抬头问母亲:‘娘,吃过了么?’赵姬点点头:‘吃过了,很饱。’她撒了谎。这一夜,她是就着凉水啃了半块干饼睡下的。
嬴政伏在母亲肩头,看完了这一切。三岁的孩子还只会说半截话,只把母亲颈间的一角衣襟攥得更紧了些;过了半晌,他仰起脸,吐出两个字:“娘,冷。”赵姬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,低声答:“娘抱着,就不冷了。”孩子不再问了,那只攥着衣襟的手,却一直到睡着都没有松开。多年以后有人问始皇帝,幼年最深的记忆是什么,据说他沉默良久,答了六个字:雪地上的粥碗。
那一夜,流民在吕府墙根下燃起了三堆小火。火光映在吕府高大的门楣上,也映在赵姬的窗纸上。她抱着孩子坐在灯下,听着墙外隐约的咳声与梦呓,轻声哼着赵地的摇篮曲。
节 4.2 赵姬施粥
三日后,吕不韦做了一件让管家咂舌的事:在府门前支起粥棚。
支棚那日清晨,吕不韦亲自到门前看了一趟。他看着仆役们把木案抬到老槐树下,看着赵姬挽起袖子立到案后,看了很久,忽然对身边的郑仲道:‘你看她这架势,像不像当年我在阳翟开第一间铺子?’郑仲不敢接话。吕不韦自己笑了笑,转身回去核账了。那日他拨算珠的手,比往常轻快了些。账房里的伙计们瞧在眼里,谁也不敢问——主人的算珠声轻快了,这可比满城放炮仗还稀罕。
“家底都见空了,还施粥?”管家压低声音。
“正因为见空了才要施。”吕不韦拨着算珠,头也不抬,“你只看见一锅粥的成本,看不见一座城的耳目。今日满城看吕家施粥,看的是吕家的心;他日若有大难临头,全城记得吕家施过粥——那时一锅粥,能换一城人的口下留情。这既叫仁义,更是存身。”
但他没说的是另一层:那日门缝里,他看见了赵姬刮空米缸的背影。他这个奇货可居的“货”,其母心肠太软。软心肠在商场上是死穴,可在邯郸这样的危城里,或许恰是活路。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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