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无声的活画。孩子看着看着,忽然打了个哈欠——不是困,是看得太久,眼睛酸了。他把脸埋进吕不韦的肩窝,过了一会儿,又转出来,再看。
三岁的嬴政在吕不韦怀里,忽然把小手伸出来,也学着仲父的样子,朝那片黑色,遥遥地指了一下。
指得又直,又稳。
吕不韦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、指得笔直的手,看了很久。其后这位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商人,把大氅往怀里拢了拢,将孩子裹得更紧了些,转身下城。
一路无话。下到马阶中段,他忽然对郑仲说了一句:“回去查一查,邯郸城里,还有几家存了三年以上的陈皮。”
郑仲不解其意。吕不韦也没解释,他只是隐隐觉得,这个孩子身上有一样东西,比他十年来押下的全部金饼加起来,都更值钱。
郑仲没有问。他跟着主人十年,知道有些话不用问——陈皮性燥,能入药,也能救命。围城年景,米会尽,盐会尽,药也会尽;谁家存了三年以上的陈皮,谁家就是这座城里最后一个还拿得出干货的人。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,想着明日该从哪条巷子问起。他忽然又想起方才城头上那只指得笔直的小手,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一下。
节 6.2 粮价飞涨
十月初,邯郸西市粮行的门前,排的队从辰时排到了日落。
价牌子一日三换。春天时粟米每斗三十钱;入夏涨到六十;九月,八十;十月初三那天清晨,粮行老板让人把牌子翻过来——一百五十钱一斗,限购两斗,逾数不粜。
队伍里当场就有人哭出声。一个汉子把最后半袋钱摔在柜上,只籴回小半袋米,蹲在街角,捧着米袋像捧着一个婴孩。买不起的人转身往城外走——去挖草根,剥树皮。西市那排老柳树,半月之间被剥得白森森的,在秋风里像一排站着的骨头。
粮行的柜台后头,伙计的脸比价牌还冷。他把量斗磕了又磕,斗沿上沾的粟粒都抖落干净,才肯倒进买主的布袋。排到日头偏西,队伍末尾的人已经知道买不到了,却还是站着不走,像一群等着判决的人。有人把家里的铜镜、簪子、旧皮袄抵在柜上,只求赊一斗;粮行老板一概摇头,摇头摇到后来,连摇头的力气都省了,只把价牌再翻一次。
粮价的刀子,同样架在吕府的脖子上——而且架得更刁。
这一日,吕不韦亲自出门购粮。不是摆阔,是他算过:府中存金尚有几笏,但城中粮行只认相识的老主顾,别人去,连队都排不上。他带着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孤星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