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仲,领着两名仆役,推一辆独轮车,往西市去。
出门不过两箭地,被拦下了。
“站住。”街角的赵吏横戟一拦,身后两名卒子围上来,“围城期间,出户采买,报名姓、住址、所购何物、几人食用。”
吕不韦拱手,笑容滴水不漏:“敝姓吕,居于西市之侧,购粟四斗,家中十一口。”
那赵吏眯起眼,上下打量他,忽然嗤笑一声:“吕?可是那个结交外客的吕大贾?前日王命,凡商贾之家出户,须持里正手验。”他一摆手,“拿不出手验的,跟我走一趟司寇署。”
两名卒子上来,一左一右。郑仲的脸色变了,手已经摸向袖中,袖里有一小袋金饼,是预备买粮之外、专为“意外”备的。但今时不同往日:满街的眼睛都在看,司寇署的人就在五十步外,一个商贾当街行贿,被拿住了不是吃几天官司的事,是坐实“奸细”的口实。
电光石火之间,郑仲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。他抢步上前,扑通一声朝那赵吏跪下了,声泪俱下:“军爷!我家主人是赵人啊!主人在这邯郸住了二十年,施粥舍药满城皆知!今年春天城外流民,喝的就是我家门前的粥啊军爷,”他一边嚎,一边用膝盖往前挪,膝行间,袖中的金饼袋已神不知鬼不觉塞进了赵吏的靴筒,“主人今日出来,是为一家人买活命的粮……求军爷高抬贵手……”
这一番当街嚎哭,嚎来了半条街的围观。人丛里有认得吕家的,七嘴八舌:“是吕家粥棚那个吕公!”“春天施粥的就是他家!”赵吏被跪得下不来台,又被靴筒里那一袋沉甸甸的东西硌得心照不宣,再看围的人越来越多,当众押走一个“善人”,明日传到郭开耳朵里未必是好事。他哼了一声,戟一收:
“两斗,籴完就回。再让我看见你满街晃,手验都救不了你。”
粮籴完了。归途上,吕不韦一言不发。
进了府门,他先去净房换了一身衣裳。侍女后来私下说,那身中衣的背心,整个湿透,拧得出水来,满身冷汗。
一个曾经“家累千金”的大商贾,在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城里,买两斗米,要靠一个老仆当街下跪、塞一袋金饼、赔上半条街的脸面,才走回家来。
他坐在书房里,把那盏灯看了很久。灯是邯郸买的,灯座是青石的,灯油是菜籽的——这些年来,他用的东西样样都是从这城里买的,他早已把自己当成了这座城的一部分。可今日那一戟横过来时,他忽然看清了一个事实:在赵人眼里,他永远姓秦。二十年,施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孤星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