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《周礼》司刑掌五刑之法,墨、劓、剕、宫、大辟,此乃圣王之制。秦、汉承之,至文帝方除。」
「如今大案频仍,而朝廷慎判死刑,多用杖、徒、流,实难惩戒重犯,且即便流三千里,依旧有江洋大盗逃脱後再行罪案,今盗贼日滋,不若复肉刑以慑奸宄断其趾则不能复盗,劓其鼻则无处可匿。」
列席的三司使王安石连连点头,同意道:「今之刑等,死罪之下便是流配,中间空悬数等。州县断案,上不能入死,下不足以惩奸,只得折杖了事......折杖二十,皮开肉绽,三月之後完好如初。复为盗者,十之六七。」
富弼蹙着眉,说道:「这话不假,但肉刑之酷不在於刑,在於不可复......劓一鼻,断一趾,此人终身残毁,纵使他日後想改过,也无从改起了。」
张方平看着韩琦,意有所指地问道:「朝廷标榜以仁治国,先帝在日,大辟疑者皆令上谳,岁活千余人。如今新帝方践祚,太後垂帘,天下拭目以待新政,这时候推肉刑,让天下人怎麽看?」
韩琦不以为意。
老年的富弼或许还有年轻时的心气,但老年的韩琦肯定没有了。
此时的韩琦,既偏保守,又行事酷烈。
曾公亮则稳道:「刑罚之道,有世轻世重之分,《周礼》大司寇有『刑新国用轻典,刑平国用中典,刑乱国用重典』之说。今之天下,是乱国乎?」
这话问得极巧。
若答是乱国,便是自承治政无方;若答不是乱国,便无由推重典。
韩琦没有接这个话茬,只道。
「《周礼》大司寇又云『凡害人者,置之圜土而施职事焉,以明刑耻之』,肉刑之要义,正在『明刑耻之』四字......黥面刺字也是明刑耻之,断趾劓鼻也是明刑耻之,二者不过轻重之别。既然黥面已行,何以断趾便不可行?」
陆北顾一直听着,这时候才开口。
「黥面刺字,是先帝在时便已行之的旧法,先帝为什麽不往上再加一等?难道先帝不知累犯之多?是因为先帝知道肉刑的口子一开,往下便是无底洞。今日断趾,明日劓鼻,後日是不是还要复宫刑?」
「方才说,死罪之下便是流配,中间空悬数等,这话不差,但填补这空悬的数等,不是只有往重了填一条路,可以往上填,也可以往细了填......流配分远近,折杖分多寡,徒刑分长短,这些都是在『不残人肢体』的前提下,可以做的文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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