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第一次有了些哽咽的迹象。他迅速清了清嗓子,把那一点潮气压下去,却压不下喉间那团堵着的东西。他不再说话了,怕一张嘴就漏出什么不该漏出来的声音。
左秉隆摆摆手,不再看他,只对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说:
“去吧。什么时候准备好了,这字还在,大清的门,也还在。“
太阳已经偏西了,从窗格子里斜斜地映进来,在地板上拉了长长的光影。左秉隆坐在光影和暗处的交界线上,半边脸被夕阳照成暖金色,另半边隐在阴影里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,还在等最后的几笔。
张振勋又一次跪下去——他在那里伏了三息。三息之间,茶楼外的市声退远了,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打在胸腔里,然后他站起身,退了两步,转身走向门口。
走下茶楼木楼梯时,每一步都咯吱作响。那声音在他耳朵里放大了无数倍,像整座楼都在问他:你方才答应了什么?你方才又没答应什么?你揣在胸口的那四个字,你打算拿它怎么办?
楼梯转角处挂着一面西洋穿衣镜,镀银的镜面映出半座楼梯的光景。张振勋无意识侧头,看见镜中那个穿燕尾服、打着领结的中国老人——华发已生,鬓角的白在镜子里格外扎眼,腰背却挺得笔直,胸口衣袋隐约透出一点宣纸的边角。那样子滑稽极了。
他想笑,嘴角动了动,却只尝到一口咸涩——不知什么时候,他已经咬破了嘴唇内侧,一股铁锈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。
推开茶楼大门,新加坡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,满街是印度人的香料、马来人的椰浆、华人的炒镬气,还有英国殖民者马蹄铁敲在石板上的清脆响声。所有的气味和声响混在一起,像一锅永远煮不熟、也永远煮不烂的杂烩汤。张振勋站在门口,任凭各色人潮从他左右涌过。一个印度小贩推着水果车从他身边挤过去,车轮差点碾到他的脚;两个穿着纱丽的妇人笑着走过,把一阵茉莉花膏的香气留在了他肩头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晚霞烧得正烈,半座城的屋顶都镀了金,连远处那面褪色的龙旗也被霞光染成了暖橙色,在风里忽然撑开了一瞬,像一只终于鼓足了气的帆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在山里放牛的黄昏,天也是这么红,红得像要把什么都烧了重来。那时候他赤着脚踩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赶牛的竹枝,远远听见阿妈在村口喊他回家吃饭。那声音隔着三十年传过来,依然清晰得像今天才听见。
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张宣纸,四个字的棱角隔着衣料硌着他的皮肤,像一个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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