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张振勋是在槟城收到的消息。那天他在商会办公室里跟张煜南谈事,有人送来一份电报,他接过来看了一眼,手就僵在了半空。
张煜南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。“这……这不公平。咱们打了胜仗,凭什么还签这种条约?“
张振勋没有回答。他把电报折好,放进口袋里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槟城港风和日丽,海面上船来船往,一切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堵。
“凭什么?“他轻轻重复了这三个字,像是在问张煜南,又像是在问自己,“凭什么?就凭咱们的炮不如人家的好,凭咱们的船不如人家的快,凭咱们的朝廷——“他停住了,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转,咽了回去。
张煜南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话。两人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那天夜里,张振勋想起这两年来南洋华人的那些捐款——那些在码头扛包的劳工,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工钱捐了出来;那些小商贩,把预备给儿子娶媳妇的银元送来了;那些乡下的老人,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。他们捐的时候眼睛里都亮亮的,说“给朝廷打洋鬼子“。可现在呢?朝廷把他们的血汗钱换来的东西,轻轻一纸和约,就抹平了。
张振勋又想起左秉隆说过的话:“朝廷现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,回国办洋务、兴实业。“
他当时没有立刻回应。如今他在这阵腥咸的海风里重新想起那番话,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——像一碗药,苦,但得喝。
他给左秉隆写了一封信。信不长,可写了三遍才寄出去。第一遍写得怒气冲冲,第二遍写得拐弯抹角,第三遍他平复了情绪,一字一字地誊在宣纸上:
“秉隆兄如晤:
弟身在南洋,心悬故国。去岁以来,我等南洋同乡昼夜募捐、奔走不暇,每闻前线捷报则喜不自胜,每闻战败则寝食俱废。今镇南关一战大捷,本为扬我国威之机,然朝廷竟以胜求和,签城下之盟,割利让权,弟闻之痛心疾首。
弟思之再三,以为我辈华人在外,纵有万贯家财、千顷产业,若朝廷不自强、国势不振兴,则终为洋人眼中之肥肉耳。今日法国人占越南,明日英国人割缅甸,后日何人再来?朝廷若仍以'天朝上国'自居,不思变法图强,则割地之痛将永无休止。
弟本一介商贾,不知军国大事,唯以此微躯所能及者,竭尽全力。然今日之事让弟明白:金山银山,不如自家一座靠得住的山。
——弟 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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