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先生，“杜兰德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式尾音，“这是战争之后，我们法国第一次重新大规模向中国和南洋出口葡萄酒。我知道您是大商人，希望您能帮忙分销。“
张振勋坐在大班桌后面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拿起一瓶酒，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——酒液清澈透亮，呈深宝石红色，瓶底的沉淀物极少，是上等的货色。他又看了看瓶身上的酒标，上面印着酒庄的名字、年份、产区，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杜兰德先生，“他放下酒瓶，看着对方，“你们这酒，在中国能卖多少钱一瓶？“
杜兰德报了一个数。张振勋听完，轻轻“哼“了一声。那是他在南洋跟荷兰人谈了二十年生意之后练出来的“哼“，短促、低沉，里面没有任何情绪，可对方一听就知道——“你开价太高了。“
“张先生，这是好酒。波尔多的顶级酒庄，法国皇室御用的——“
“我知道是好酒。“张振勋打断了他，“可你弄错了两件事。第一，中国人不是不喝酒，中国人喝了几千年的酒，黄酒、白酒、米酒，各有各的门道。你拿葡萄酒来，要让人家换口味，那你的价钱就得让人家愿意试。你这个价钱，只有极少数人愿意试，大部分人看一眼就走了。第二——“
他把那瓶酒搁回桌上，手指在瓶口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——你们法国人打了一仗，没能把我们中国人打服。可你们转头就打算用这瓶子里的东西，把我们中国人的银子一箱一箱地搬走。杜兰德先生，你说，如果你是中国人，你乐意吗？“
杜兰德的脸红了一下。他收回了那瓶酒，讪讪地笑着，说“再考虑考虑价格“，然后告辞了。
张振勋送走他之后，没有回办公室，而是去了码头。他站在码头上看了很久那艘法国商船，船上的货舱里装满了葡萄酒，一排排木箱码得整整齐齐，贴着“波尔多原装“的标签。那些酒即将被运往广州、厦门、上海，卖给那些追捧洋货的富商和官员，一瓶酒的价格，抵得上一个中国农户半年的收入。
张振勋想，战争期间，法国葡萄酒大量倾销到中国沿海的通商口岸，法国人用他们的酒来换我们的银子，一船酒过来，几船银子回去。这桩买卖，我们亏得厉害。法国人用炮舰开了中国的门，又用他们的酒来灌中国的喉咙——这口气，他咽不下去。
他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，刚到巴达维亚的时候，有一次他帮一个英国商人搬货，累了一天，对方赏了他半杯喝剩的葡萄酒。那是他第一次喝葡萄酒，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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