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又涩,他皱着眉咽下去,心里想:“洋人喝的这是什么玩意儿?“
可后来他喝得多了,慢慢喝出了门道。他发现葡萄酒这东西有个好处——它跟气候、跟风土、跟种葡萄的人的手艺息息相关。同样的葡萄,种在波尔多和种在巴达维亚,味道就完全不一样。这东西,骨子里是“土地的产物“。
而中国,最不缺的就是土地。
他站在码头上,忽然想起了什么,快步走回办公室,翻出一本前些年在英属印度买来的旧书——是一本关于葡萄种植和葡萄酒酿造的英文手册,当时翻了几页就搁下了,因为觉得“跟自己的生意没关系“。可此刻他重新翻开那本书,找到关于葡萄种植和酿造工艺的部分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有些专业术语他不太熟,就翻字典查,查不到的就圈出来留着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他点起油灯,继续读。灯花爆了一下,他把灯罩拢了拢,重新低下头去。
书页上有一幅插图,画的是法国的葡萄园,一排排的葡萄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向阳的山坡上。张振勋看着那幅画,忽然想起自己在苏门答腊的种植园。那里的土壤、气候、阳光,跟法国的葡萄园比起来,到底差在哪里?为什么法国人能酿出好酒,而中国没有?
他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,像放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。他不知道这颗种子将来会不会长大,他只是觉得,一个人活到四十四岁,该为自己、为这片土地留下点什么东西了。钱是留不住的,地也是留不住的。能留下来的,只有那些能让人记住名字的东西——一座桥、一条路、一个学堂,或者一瓶酒。
最后,看到扉页上写着的一句话:
“好酒生于好土。每一瓶葡萄酒里,都装着一片风土。“
他合上书,把它放在枕边。然后他熄了灯,躺下来,听着窗外的海风一声一声地吹过屋檐。南洋的夜色覆盖着整座巴达维亚城,也覆盖着几千海里之外的那个正在从战火中慢慢爬起来的国家。
他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那本葡萄酒译著的封面在他脑海里浮现了一下,然后沉了下去,像一粒被水流带走的种子,落进了看不见的地方。
那年秋天,张振勋去了一个地方——槟城郊外,一位英国退休农学家开的葡萄园。
葡萄园不大,不到十亩,种着从欧洲引进的几个品种。农学家叫白韦利,六十多岁了,满头白发,在新加坡一带种了二十年的试验田,想找出哪些欧洲葡萄品种能适应东南亚的热带气候。他见了张振勋很高兴,领着他一排一排地看葡萄藤,絮絮叨叨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孤星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