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慢,每绕一圈就停下来看一看接口是否吻合,然后换一个角度再绕下一圈。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跟时间死磕的耐心,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——不是跟那只小虫较劲,是跟“放弃“这两个字较劲。
“月芝,“他头也没抬,“你看这一株,接口已经长出愈伤组织了。“
朱月芝凑近看,接口处确实鼓起了一圈乳白色的、像嫩肉一样的组织,正在缓慢地包裹住嫁接的缝隙。那是活的证明。
“会成的。“他说。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,看见远处有一抹极淡的绿。那抹绿还很远,远到要再走很远才能走到它跟前,可它在那里,它没有消失过。
光绪二十三年,公元1897年秋天,第三批嫁接藤出圃移栽的时候,存活率第一次超过了百分之六十。
那天杜瓦尔在圃子里抽查了一百株,活着的六十七株。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摘掉手套,朝张振勋伸出了手。“恭喜你,张先生。你的园子可以继续活下去了。“
张振勋握住那只手的时候,感觉到对方的手指瘦硬而有力,带着长期握嫁接刀形成的厚茧。他的手也是那样的,两只手隔着三年的辛劳和等待握在一起,谁也没多说话。
傍晚的时候,张振勋一个人又上了坡。夕阳正好从西边照过来,把整面坡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色。经过三年反复嫁接、补种、淘汰、再试,坡上的藤已经重新站起来了——比三年前少了一些品种,淘汰了那些最脆弱的,留下了二十多个最适应烟台风土的;可剩下的那些株株都站得很稳,叶子在晚风里哗哗地翻动着,像一面一面小旗在替他宣布什么消息。他走到最早嫁接成功的那一排雷司令前面,蹲下来,用手扒开根部的浮土,露出嫁接口的位置。
那道接口已经长合了。伤疤还在,是一圈凸起的、颜色稍深的环形组织,像一只手腕上戴了很久的镯子留下的印痕。可它愈合了,上下两截原本来自不同大陆的植物组织,此刻已经长成了一体,彼此输送着水分和养分,相互依存,谁也分不开谁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蹲在这片坡上挖出第一株病根时的那种感觉,像从胸腔里被掏走了一大块东西。如今那块东西又长回来了——不是原来的那块,是一块新的,带着伤疤的,可活着,而且是好好地活着。他把土重新盖回去,轻轻压实,然后站起来,从内袋里摸出那枚雍正通宝。铜钱在他掌心里是温热的,边缘被他摸了太多次,已经磨得光滑圆润,像一枚被海水冲了很久的石子。他攥了一会儿,没有说什么话,又把它放回了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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