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叫。异人愣了一下,试探着问:‘渭水?你也知道渭水?’孩子当然不知道,他只是觉得父亲的笔划得好玩,便又拍了一下,拍得雪屑飞起,溅了父子俩一脸。两人都笑了,笑着笑着,异人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政儿,”他指着那条最长的线,声音低下去,“你生在这里。可我们的家,在这条路的另一头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,伸出小手,一巴掌拍在那条“路”上,把雪线拍花了。
异人怔了怔,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眶就热了。他把孩子连同木刀一起抱起来,抱得很紧,走向廊下,那动作像是要带孩子立刻上路,走到那条路的另一头去;可走到廊下,他又停住了,抱着孩子,面对着那道再普通不过的院墙,站了很久很久。
墙外,是邯郸;邯郸之外,是赵国;赵国之外,函谷关方向的重重山原,这条路,地图上一划就到,人这一生,不知走到走不到。
“爹爹。”孩子忽然开口,吐出了他生平第一句囫囵的话。
异人浑身一震。
孩子指着院墙上那线灰色的天,又说了一遍:“爹爹,家?”
异人顺着他的小手指看过去,天灰蒙蒙的,什么也没有。可孩子问的是“家”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着十年的东西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最后他把脸埋在孩子的颈窝里,闷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话:
“家……在南边。很远很远的南边。”
那天夜里,异人提笔给咸阳写信,写给父亲安国君。这是他十年来的第三封信。前两封,一封贺岁,一封报子,皆无回音。这一封,他写了撕、撕了写,从入夜写到鸡鸣,最后落成的,只有寥寥数行:
“男异人顿首:久违膝下,不孝。男于赵娶妇赵姬,得一子,名政,已三岁,能言。男在赵十年,无一日不思咸阳。伏乞父亲念男远在异邦,赐一字之问,男虽死,魂亦归秦矣。”
写罢,他托吕不韦的商队设法西传,这封信能不能过函谷关、过不过得了咸阳宫门口那些择柬的手,谁也不知道。
信送出去的那个清晨,异人站在质子府门口,望着送信人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回身。赵吏在门侧看着他,看他的背影,第一次没有露出讥诮,一个被父邦和母邦同时遗忘的男人,抱着“求一封回信”的指望立在晨风里,这画面,连看门的人都不忍再嘲。
晨风冷得刮脸。他站了约莫半刻,直到送信人的身影拐过街角,再也看不见,才慢慢转过身来。转身时,他看见门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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