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赵姬上街买布,卖布的老媪认得她,收了钱,还是忍不住咕哝了一句:‘娘子莫怪,如今这年头,跟秦字沾边的东西,都得躲着些。’赵姬笑着应了,心里却记下了:往后出门,不能再带秦地的口音。
上个月,异人照例递了请谒的简,想求见赵王,贺新年——递上去的简,如石沉大海。他又递了一次,这次连赵宫的回执都没有。第三次的简,他写了一半,搁下了笔。
他忽然明白过来:赵国已经不需要他了。 和平年月的质子,是邦交的信物;如今赵国缓过来了、魏楚的盟约还在,邯郸城不再需要一个“秦”字立在城内当人质靶子,却也犯不着杀他,杀他反而给秦国送了开战的口实。于是这个人的存在,就被两个国家不约而同地,从“要紧”挪进了“无关紧要”。
异人把这个道理想明白的那个下午,起初是愤怒的,愤怒像火,烧了一阵,渐渐熄了,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凉。他忽然羡慕起那些还能恨的人——恨至少是看重,被恨的人还有分量。而他如今连‘被恨’都不配了,赵国懒得恨他,秦国懒得想他,他像一粒落在两国棋盘缝里的石子,谁也不会弯腰去捡。
秦国那头呢?咸阳没有一封信来。父亲安国君隔了十年没有问过他一个字。他是王孙,是庶出,是母亲不见宠的那一支,对咸阳来说,他是扔在赵国的一枚弃子,弃子的价值,只在弃子能换点什么的时候。
异人把这些想明白的那个下午,独自在院中站了半日。
雪后初晴,院子里的雪化了一半,檐下滴水,滴滴答答,像一具数不完的漏刻。三岁的赵政在地衣上玩耍,把那只重新被允许拿出来的木刀(孩子周岁后,异人到底没舍得让他全然不碰)挥来挥去,口中呀呀地喊着自创的、谁也听不懂的号令。
异人看着看着,走了过去,在孩子身边蹲下来。
“政儿。”他唤道。
孩子回头看他,小手还攥着木刀。
异人伸出手,孩子把木刀递给他,这是父子间新学会的游戏,大人接刀、还刀,来来往往。异人接过木刀,掂了掂,忽然握着它,在地衣上划了起来。他划了一道横线:“这是渭水。”又划了一道竖线:“这是泾水。”划一个方块:“这是咸阳宫。”再划一道长线,从方块一直划到地衣的边缘:“这是……从咸阳到邯郸的路。”
孩子听不懂,可看得认真。他歪着头,看父亲画的那几条线,忽然伸出胖乎乎的手,在‘咸阳宫’那个方块上拍了一下,又收回来,指着‘渭水’那根横线,咿咿呀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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